土豆燒熟了 第1節

麵包會有的 苗煒 第1頁,共1頁

四百年前,義大利傳教士艾儒略寫過一本《職方外紀》,西班牙傳教士龐迪我潤色修改。此書向中國讀者介紹歐洲風俗,其中一段寫到羅馬的萬神殿:「羅馬曾建一大殿,圜形寬大,壯麗無比,上為圓頂,悉用磚石。當瓦頂之正中,鑿空兩丈餘以透天光,顯其巧妙,供奉諸神於內,此殿至今二千餘年尚在也。」這本書寫到眾多義大利及西班牙的古城,其中說:「塞哥維亞乏山泉,遙從遠山遞水,架一石樑,樑上做水道,擎以石柱,綿亙數十里。」這一段說的就是塞哥維亞的引水渠。今日到羅馬旅行,萬神殿還是老樣子。到西班牙的塞哥維亞,引水渠也還在那裡。

塞哥維亞有一道特產是烤乳豬,引水渠下就有好幾家烤乳豬餐廳。餐廳分兩派,一派是「懷抱式」,烤出來的乳豬四肢蜷在軀幹下面;一派是「伸展式」,乳豬短小的胳膊腿兒伸展開來。兩派競爭激烈,這派說「懷抱式」乳豬味道更美,那派說「伸展式」乳豬風味尤佳,兩派引經據典,都想考證出傳統的烤乳豬是什麼樣的形狀,豬的四肢到底是收縮著還是伸展著。食客們倒不在意這個問題,小豬已經死透,膚色焦黃,切下四肢和軀幹供大家分而食之,豬頭多半留到最後,只見那豬頭微微上揚,眯縫著眼睛,嘴角帶著笑意,對自己短暫而悲涼的命運渾然不覺。按照塞哥維亞的傳統,侍者用瓷盤子切分鬆脆的乳豬,然後將盤子摔到地上,食客們聽到瓷盤子破碎的聲音,牙齒就變得更鋒利,他們猛烈地撕咬乳豬,在餐桌上把那頭小豬再殺一次。

小豬一般只有二十三天的壽命,出生不到一個月,就要被宰殺,送到爐火中烤制,它們對四百年或兩千年都沒什麼概念,也不知道羅馬城在哪裡,偶爾有一兩頭豬,會瞥見巍峨的引水渠,隨即埋下頭在食槽裡拱。有一年,馬德里的動物權益組織來到了塞哥維亞,豎起旗幟、分發傳單,號召人們善待小豬,有一個激進青年,潛入養豬場,救了一頭小豬出來。待宣傳工作結束,諸位善良的青年要離開塞哥維亞,如何安排這頭小豬倒成了難題。這小豬不願給人添麻煩,夜裡溜出旅館,此後就遊蕩於古城的大街小巷,變成了一頭流浪豬。

城中的百姓對這頭流浪豬非常友善,給它吃的喝的,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叫「佩佩」。佩佩上午在大教堂的迴廊裡曬太陽,傍晚時分就到城堡上看日落,每天聽導遊講解塞哥維亞的歷史,久而久之,便有了知識和記憶,能辨別城中教堂哪一座是羅曼風格哪一座又是哥特風格,知道了佛朗哥和西班牙內戰,此後登臨城堡看夕陽,神色不免有些淒涼,它變成了一頭有歷史感的豬。

城中的廚師,時常會談論廚藝,他們經常會提到陸亞烈的名字,這位先賢擅長做豬肉香腸,還擅用各種香料,他是塞哥維亞第一位將西紅柿做成菜餚的廚子。教堂中有一幅古老的油畫,畫的是兩位天使在廚房的地板上翻檢蔬菜和水果,畫上有茄子、南瓜、洋蔥、蘋果,還有兩枚大西紅柿。專家考證,這幅畫的作者就是陸亞烈,他在廚房做飯之餘,還有閒情畫上兩筆。流浪豬佩佩逐漸瞭解陸亞烈的生平,這位先賢出生於塞哥維亞,少年時就讀於拉夫雷士學校,在大教堂的廚房中服務多年,後來隨龐迪我教士遠赴中國。佩佩在郊外一處陵園找到了陸亞烈的墓地,他的葬身之處頗為荒涼,墓碑前有幾束枯萎的玫瑰花。佩佩想到,那些主教大人享有巨大的石棺,甚至還有塑像,但他們的名字早就在歷史中湮滅,而偉大的陸亞烈教士將因為他的西紅柿醬汁以及在遙遠東方的傳教事蹟而被後人銘記。它拱了兩下墓碑,表達了它對陸亞烈的敬仰之情。

佩佩在塞哥維亞遊蕩了二十餘年,聽了數千次彌撒,背誦了大半本《聖經》,它的記憶力如同一個七八歲的孩童,可這頭豬的運算能力較差,只會十以內的加減法。有好事者問它,二加二等於幾啊?佩佩就哼哼四聲。好事者再問,三加四等於幾,佩佩就多想一下,哼哼七聲。如果你再問,七加八等於幾,佩佩就茫然無助地四下張望,不再回答。

四百年前,人們的教育程度普遍偏低,那時候大多數人的數學運算能力比佩佩高不了多少。一個人能做加減乘除已是了不起的成就,能解決「雞兔同籠」就是方圓幾百里的「智者」。沒有幾個人知道二元一次方程。

自古至今,無數少年被問過「雞兔同籠」問題,四百年前的陸亞烈也被問過——某位農夫,擁有若干只雞和若干只兔子,這些雞和兔子一共有五十個頭和一百四十隻腳,請問這位農夫到底擁有多少隻雞和多少隻兔子?他爸爸問完這道題就回到屋裡喝燕麥粥去了。陸亞烈陷入沉思。他假設農夫有二十五隻雞二十五隻兔子,計算一番之後發現錯誤。他假設農夫有四十隻雞十隻兔子,計算一番後還是錯誤。他假設農夫有三十隻雞二十隻兔子,每隻雞兩條腿,每隻兔子四條腿,心中默算,確信找到了正確答案,他高聲向爸爸宣佈,農夫有三十隻雞和二十隻兔子。爸爸在屋裡叫道,兒子,你的答案正確,快進來吃早飯吧。後來,耶穌會的拉夫雷士學校舉行入學考試,主考的教士要用一道數學題測試陸亞烈是否有資格接受良好的教育。莊嚴的考官問道,某位農夫,擁有若干只雞和若干只兔子。十歲的陸亞烈走神了,他沒想到會在這樣莊嚴的場合遇到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經過一番適時的思考——不要太長以顯得愚蠢,不要太短以顯得輕浮——陸亞烈回答,三十隻雞二十隻兔子。他臉一紅,隨即向主考官承認,他做過這道題,懇請老師再次出題。考官頗為讚許地點頭:「孩子,你已經給出了完美的答案。」陸亞烈帶著一個錯誤的認識進入拉夫雷士學校,他以為,人生中總會有一個難題出現,但第二次面臨同一個難題時就會容易得多。實際上,上帝總安排同樣的問題給你,每一次回答都比上一次要難。

拉夫雷士學校中有一位高年級學生享有極高的聲譽,他如隱士一樣蜷縮在自己的宿舍裡,體弱多病,很少下床,低年級學生每天早上要去給他倒尿盆,每天晚上要給他打洗腳水。教士們小心呵護他,被子總是厚厚的,爐火總是暖暖的,有時候教師要到他的床邊給他上課,數學老師總以徵求意見的方式和他討論問題。這位傳奇學生名叫笛卡爾。陸亞烈入學兩年之後才獲得給笛卡爾倒尿盆的機會,拉夫雷士學校的老師和學生,不管天氣多麼寒冷,夜裡想方便都要出去上廁所,唯獨笛卡爾享有一個尿盆。陸亞烈恭恭敬敬地端起笛卡爾的尿盆,偷偷瞄了一眼床上的笛卡爾,笛卡爾微微皺眉,問道:「你是新來的學生?我以前沒見過你。」陸亞烈不知道如何回答,笛卡爾忽然站到床上:「要學會設未知數,要把任何問題都轉換為一個數學問題,要把任何的數學問題都歸結為求解一個方程式。」笛卡爾手裡拿著一本書,在陸亞烈腦袋上狠狠一敲。又過了一年,笛卡爾要畢業了,陸亞烈晚上去給笛卡爾打洗腳水,宿舍裡點著蠟燭,笛卡爾臉色蒼白,喃喃自語:「幾何和代數應該分開,當然,它們是一樣的數學,每一個線條每一個圖形都可以用方程式表示。」陸亞烈不明所以,笛卡爾眼望虛空,似乎再多解釋一句就會體力不支暈倒在地。陸亞烈把洗腳盆放到地上,恭敬地說:「你的洗腳水。」笛卡爾對陸亞烈視而不見,盯著橢圓形的洗腳盆:「這是個二元二次方程。」陸亞烈感到屈辱,他知道他沒資格和笛卡爾討論問題,任何問題都可以歸結為數學問題,都可以歸結為代數問題,都可以歸結為一個方程式,他不理解笛卡爾的方程式,就不能和他討論問題。笛卡爾畢業之後,給拉夫雷士學校留下了永恆的傳奇。彷彿他還躺在床上,以極高的優越感俯視著那些寒窗苦讀的學弟。至少陸亞烈一直懷有智力上的挫敗感。他以中等成績完成學業,然後去薩格里什學校學習航海。他想,笛卡爾能解決數學問題,可笛卡爾當不了水手,海上的風浪會摧毀笛卡爾脆弱的身體和優質的頭腦,如果笛卡爾上了船,不出十天就會死在船上,被裝到裹屍布裡扔進大海。

薩格里什學校位於葡萄牙的一個小漁村,這所學校有一個更著名的畢業生,那就是哥倫布。哥倫布早就發現了美洲大陸,早就功名蓋世,早就死了,可他對後世的學生還有著積極的影響。陸亞烈希望去航海,去好望角,去印度,去中國,往普天下去,傳福音給萬民聽。他學習航海術、地理學、製圖學,可還是避不開數學,繪製海圖的墨卡託投影法中就有數學的痕跡,一個理性的天才會從中發現微積分,陸亞烈卻迷上了繪畫。製圖課程之外,他總練習素描和寫生,甚至一度萌生了去佛羅倫薩學藝術的想法。他的第一次航海到達了威尼斯,見識了義大利畫家的傑作之後,再一次感到挫敗。他的第二次航海到達了亞歷山大港。亞歷山大就是陸亞烈的名字,改成中文名字「亞烈」之前,他一直叫亞歷山大。所以這個埃及港口和他有特殊的緣分,給他的命運帶來了轉折。

在亞歷山大港的集市上,陸亞烈買到了一本波斯文的圖書,從插圖上看,這是一本講鍊金術和其他魔法的教材,其中一個章節,畫的是一頭牛被宰殺,法師們將牛頭割下來,將巨大的傷口一點點縫合。然後用棍棒敲打牛的軀幹,直到把一頭牛敲成肉醬,肉醬收納到一個罈子裡,施以陽光和魔法,罈子裡就會再長出一頭小牛來。陸亞烈的波斯文磕磕絆絆,但大致意思不會弄錯。返航途中,他不斷向同伴請教波斯文,確認書中文字所述和他從圖畫中理解的並無偏差。他感到荒謬,為什麼要殺死一頭牛再在罈子裡培養出一頭牛呢?毀掉造物主的一頭牛再製造出另一頭牛,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船過直布羅陀海峽,陽光從烏雲中照射下來,形成萬千道光芒,風帆鼓動,海鷗飛翔,陸亞烈忽然醒悟,如果一頭牛死了,可以造出一頭新牛,那麼耶穌就可以死而復生。他未來的使命就是用科學證明耶穌是如何復活的。那一刻,陸亞烈渾身大汗,幾近虛脫。隨後的行程,他高燒不止,上吐下瀉,他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壞了。回到葡萄牙,陸亞烈被船員從船上抬了下來。船長得出結論,這個薩格里什學院的畢業生不適合航海。

故鄉塞哥維亞接納了這位憂鬱的年輕人,那時,大教堂正在擴建,幾十名建築工人需要吃飯,主教大人讓陸亞烈去幫廚。廚房裡每天都有新鮮的麵包,但肉類和蔬菜欠奉。教堂的菜園中有幾株西紅柿,這種拉丁語學名叫「pomaamoris」的植物是從美洲阿茲特克人那裡帶回來的,據說阿茲特克人有吃人的習慣,所以阿茲特克人吃的西紅柿也帶有一絲危險的氣息。陸亞烈並不信邪,他摘下來兩個西紅柿,放到火上烤,烤熟之後吃到肚子裡。他發明了西紅柿醬汁,烤熟的西紅柿切丁,加入洋蔥末和彩椒末,加鹽、橄欖油和醋攪拌,製成的調味汁給建築工人佐餐。隨後他把西紅柿醬汁放到肉裡,燉牛肉,燒鴿子、燒雞肉都加西紅柿汁,這些肉食是供主教大人單獨享用的。

主教大人吃了好吃的,不便公開讚美陸亞烈,卻一遍遍地讚美上帝。上帝創造了西紅柿,就是增益人們的胃口。由於一時的矇昧,西紅柿被當作不潔的東西,但陸亞烈探明瞭上帝造物的用意,他在拉夫雷士學習的數學、在薩格里什學習的航海,都能在廚房中找到用武之地,他的使命是探究食物的奧秘。陸亞烈對這樣的安排感到滿意,只有在廚房裡,他才能接觸到他的實驗材料,他需要牛肉、骨頭和香料。他研習波斯語,把手中那本魔法書通讀多次,他蒐羅了大批鍊金術士的著作,研究出一個配方,用人的精液和屍骨及多種香料混雜,放到爐火中燒製,就能鍛造出一個小人來。

陸亞烈在廚房裡搭建了一個實驗室,每天夜裡都在裡面進行科學實驗,每天取自己的精液凡五次之多。實驗屢屢失敗,陸亞烈不得不加大取精的次數。經年累月,陸亞烈終於精液枯竭。他不得不求助於塞哥維亞的主教大人,希望主教大人能資助他的科學實驗。在聖母像面前,吃得越來越胖的主教大人聆聽陸亞烈的理論,明白眼前這位消瘦的修士,在廚房裡進行科學實驗,要驗證耶穌是如何復活的。為了這個驚世駭俗的目標,陸亞烈要求每個修士每天要奉獻三次精液,自瀆行為雖然為教規禁止,但為上帝探明萬物由來之根本,實為我等之使命。主教大人聽罷,跪在聖母像前懺悔,陸亞烈兀自喋喋不休地講述他的實驗計劃。很快,有兩名威武雄壯的教士上前,將陸亞烈架了出去,他被關進了教堂的禁閉室。禁閉室中有一個瞭望孔,從中可以看到主祭臺,木頭大門上有一道小視窗,每天會有教士送來一餐飯,陸亞烈在禁閉室裡關了半個月,不知道主教大人要如何處置他。

主教大人難以原諒陸亞烈,一想到那雙骯髒的手處理過自己的餐食,主教大人就一陣陣作嘔,他一時不知道該怎樣處置這個走火入魔的廚子。恰在此時,耶穌會教士龐迪我來拜會。龐迪我年過六十,在印度果阿和中國南方傳教多年,此番回歐洲述職,遍遊義大利和西班牙,募集書籍、科學儀器、藝術作品,要將西方文明的成果帶到中國去。主教大人見龐迪我年老體衰,就說,塞哥維亞大教堂有一位青年才俊,通曉拉丁語、希臘語、波斯語,學過數學和航海,一直髮願要去東方傳播福音,他可以給龐迪我當助手。龐迪我知道,他此去東方,很可能就將一把老骨頭拋舍在那裡,薪盡火傳,正應該帶一位年輕教士去闖蕩一番。在主教大人的安排之下,龐迪我和陸亞烈見面了。

年輕教士臉色蒼白,身體瘦削,兩隻大眼睛呆茫茫的。龐迪我心中疑惑,講了講他在東方的見聞,陸亞烈也沒什麼反應。龐迪我就從袍子裡拿出來一本書,說道:「這次回來,購得一本新近在荷蘭出版的《幾何學》,這本書實在是有許多新的發現。」他把書遞到陸亞烈的手上,要考一考這位年輕的教士。陸亞烈翻開書,就看到扉頁上印著一個十字,這個十字並非十字架的十字,而是平面直角座標系,有了這個座標系,平面中的一個點就可以用數字表示,這就是解析幾何的開端。陸亞烈盯著這個十字看了半天,也不出聲。主教大人看了龐迪我一眼,咳嗽了一聲說:「陸亞烈一定是被書中的理論吸引住了。」龐迪我說:「這本書的確很有意思,可不知為何,作者隱去了姓名,我們不能得知這位智慧的作者到底是誰。」這時,陸亞烈抬頭說:「這本書是笛卡爾寫的。」龐迪我一驚,陸亞烈只盯著扉頁看了半天,未曾翻閱第二頁,就能斷定作者,龐迪我半信半疑,陸亞烈緩緩翻動書頁:「當年我在拉夫雷士學校上學的時候,笛卡爾就跟我說過他的理論,幾何和代數應該是數學的兩支,萬物的形狀都能用方程式來表示。」

龐迪我說:「這本書原是用法文寫的,除此一篇幾何,還有一篇談氣象的,一篇談光學的,合稱為《追求真理的方法論》。笛卡爾的大名我也聽說過,可他為什麼要匿名出版呢?」陸亞烈說:「笛卡爾體弱多病,他害怕出了這本書,教會為難於他,所以不敢暴露自己的姓名。」說罷看了一眼主教大人,他獻身科學追求真理,卻被關入禁閉室,心中不免憤恨。龐迪我不知道這層關係,他站起身說:「我在東方傳教多年,一直講科學、辦教育。追求真理、傳播福音,這兩者並行不悖。萬物其來有自,皆是上帝安排,我們侍奉上帝,也要弄清楚數學和邏輯,氣象與光學。科學使人心靈高貴,脫離塵世間的汙垢,使人得見天主的光榮之下萬物執行的秩序,人們由此趨向規範的生活,去實行各種道德。這平面解析的十字,不正是說明,造物主乃是真善美的源頭?」

陸亞烈聽了這番話,心中激盪,認定龐迪我才是智慧路上的引領者,便和老教士攀談起來。主教大人見二人投緣,甚感欣慰,吩咐廚房準備晚飯。他對龐迪我說,陸亞烈不僅聰慧過人,做飯的手藝也很高妙,今晚就可以領略陸教士的廚藝。那一日,廚房中恰有一位不速之客,是一頭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老豬,龐迪我邁進教堂大門之時,這頭老豬也竄進了後廚,口中呢喃,發出「佩佩、佩佩」的聲音,幫廚的教士就問這頭豬:「你的名字可是叫佩佩?」這頭老豬不住點頭。教士們就商量,貴客來訪,主教大人勢必設宴款待,大家都能吃到點兒肉,這頭豬正是上天賜予的食材。

陸亞烈和龐迪我交談告一段落,來到廚房,老豬已經被綁在木頭架子上,教士們磨刀霍霍,正要殺豬。陸亞烈看這頭豬皮鬆肉塌,嘴裡唸唸有詞,就問旁人此豬從何而來。教士們說,這頭豬名叫「佩佩」,不知從何而來,不知該如何料理。陸亞烈說,切下豬頭做一份紅燒豬臉肉,切後脖子上的肉燉湯,切裡脊肉煎制,剩下的肉明天做香腸,豬血也存好了做血腸。萬物其來有自,這頭老豬正是從後世塞哥維亞穿越回來的佩佩,它自知命不久矣,要將這坨肉身奉獻給大廚陸亞烈,變成美味的血腸和肉腸,也算死得其所。當晚,大教堂中的教士們齊聚餐廳,都吃到了一小塊豬肉,陸亞烈和龐迪我相見恨晚,相談甚歡,對即將開始的東方之旅充滿期待。

不一日,龐迪我偕陸亞烈啟程前往威尼斯,二人的行囊中就有陸亞烈親手製作的血腸和肉腸,佩佩的血肉和彩椒、洋蔥、稻米、牛至混合,一嘟嚕一嘟嚕的,可供二人途中享用。兩位教士將拜會更多的教堂,收集更多的書籍和科學儀器,他們要從威尼斯搭一艘東印度公司的商船前往印度果阿,再由果阿搭船前往澳門,他們旅行的終點是南京,那座繁華的城市等著這兩位教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