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麵包會有的 苗煒 第1頁,共2頁

我們這個宇宙處於一個熵增的過程中,我們這個世界也處在一個熵增的過程中。按照熱力學定律,只要吃的比消耗的多,我們就在變胖。而多吃兩口太容易了,塞到嘴裡兩個巧克力豆,就是三十卡路里,吃下去一個雞蛋,就是七十卡路里。所有人都在冬天靜悄悄地長肉,黑夜漫長,室內溫暖,運動減少,每個人的脂肪都變得厚實了一些。缺乏安全感的身體總擔心吃不飽,不停儲藏著熱量。窮苦人每天攝入兩千卡,富足的人每天攝入四千卡,窮苦人希望多吃一點兒,富足的人希望吃得更好。在這個巨大的熵增過程中,楊大衛和薛小雯是兩個逆流而動的人。楊大衛從一個雜食者變成了一個素食者,他時常感到飢餓,每兩小時進食一次,榨汁、水煮,每天吃下十斤水果蔬菜,但還是減輕了十公斤。原本微胖、嗜好甜食的薛小雯在這一年冬天開始減肥,她跑步、游泳、節食,控油控鹽,採用「冰水減肥法」,簡單來說,就是一日三餐之前,先喝掉一升冰水,將胃部撐得滿滿的。

春天來臨,萬物復甦,整個世界都好像換了一番模樣。楊大衛身形靈便,飄飄欲仙。薛小雯仍然有一些豐腴,但舉手投足都有身輕如燕之感。在這個每天吞噬大量食物、越來越臃腫沉重的城市,兩個瘦削的人見了一面。接到薛小雯的電話時,楊大衛花了一分鐘才想起薛小雯是誰,他總認為自己戒掉肉食後,記憶力和專注力都有所下降。見到薛小雯的時候,他又花了一分鐘才認出她來:「你瘦了好多啊!」

薛小雯上下打量楊大衛:「你也瘦了好多啊。」

他們約見的地方在一家咖啡館,侍者先端上兩杯冰水,楊大衛喝了一口:「我瘦是因為我得病了,你是怎麼瘦的?怎麼減下來的?」

薛小雯指了指桌子上的冰水,講解了一番「冰水減肥法」。楊大衛頗為驚訝地張開嘴巴:「我們小時候打撲克牌賭輸贏,有一種賭注叫喝涼水,小夥伴們打一水桶的自來水,放在一旁,誰輸了就喝下去一瓢自來水,喝涼水可不容易,一升啤酒很容易消化掉,可一升涼水在肚子裡可佔地方了,要好長時間才能撒出去。」

薛小雯說:「我算是知道外國人為什麼喝冰水咱們總習慣喝熱水了。他們整天吃高熱量的食物,大魚大肉,喝點兒冰水沒什麼。咱們吃低熱量的食物,再喝冰水,實在是扛不住啊。我每天飯前三升冰水,還吃低熱量的食物,還要跑步、熱瑜伽、游泳,還要練出點兒肌肉。不過,減肥真沒什麼難的,只要管住嘴巴。我現在能背誦出每一種食物的成分來,每100克紅小豆有20克蛋白質和0.6克脂肪,白蘿蔔只有0.1克脂肪,可蛋白質含量也不高,只有不到1克,菠菜蛋白質和脂肪都不多,但熱量足夠,還有400毫克的鈣,200毫克的磷,900毫克的鉀。」

楊大衛打斷薛小雯:「你怎麼想起來要節食呢?是不是我暴飲暴食吃出了毛病,給你們敲響警鐘了。都把我當反面教材了。」

薛小雯點頭:「我覺得我身體裡原來住著一個餓鬼,他總逼著我吃飯,我減肥,就能把餓鬼趕出我的身體,然後我就瘦了,就不餓了。」她哈哈一笑:「不過,這些日子的確出了一些事情。讓我不得不管住嘴巴。」

楊大衛問:「什麼事?」

薛小貓說:「你現在病好了。大老黃就沒那麼幸運了,它死了。它跟你得的是一個病,也是腎衰竭,可它死了。」

「這話說的。我不是腎衰竭,我是胰臟炎。」楊大衛糾正。

「貓也有胰臟啊。」

楊大衛努力回想那隻陪伴朱海倫多年的老貓是什麼樣子,問道:「海倫一定很傷心吧?」

「當然了,哭了好幾天呢。」薛小雯說。

「海倫可從來沒為我哭過。」楊大衛說。

「你又沒死。」薛小雯說完,吐了吐舌頭,「王蘑菇倒是死了。」

楊大衛一驚:「王蘑菇死了?他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