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楊大衛和崔保羅在一場慈善晚宴上相識。晚宴有五十桌,他們坐在同一桌相鄰的位子上,崔保羅身材魁梧,西服和西褲都過於寬鬆,眉宇之間有一種「我可混出來了」的神氣,身體卻不自在,在椅子上以屁眼為軸轉動,他伸著脖子往舞臺上眺望,轉頭招呼服務員:「給我拿個菸灰缸。」菸灰缸拿上來,造型精巧,崔保羅給楊大衛遞煙,楊大衛擺手說:「我不抽菸。」崔保羅自己抽起來,彈了下菸灰,說:「這菸灰缸太淺,放不了幾個菸頭,酒店裡面有規定,三個菸頭必須給客人換一個菸灰缸,菸灰缸淺,好刷,菸頭倒了,用水一衝就乾淨了。」舞臺上演出絃樂四重奏,一曲終了,宴會廳裡鐳射燈光一陣搖曳,大螢幕播放影片,主持人介紹說,西南省份山區裡的貧困孩子,吃不好穿不好,走很遠的路上學,我們今天要為他們籌款。崔保羅唸叨:「不容易啊,真不容易。」
吃完第一道沙拉,等了半天也不見上第二道菜,崔保羅又開始唸叨:「今天這飯局有五百多人,人太多,刷盤子的時間就長。後廚怎麼也得準備兩千個盤子才夠使啊。」那頓晚宴第二道菜是牛排,服務員上菜不講規矩,同桌的幾位女士面前還沒菜呢,牛排已經擺到楊大衛和崔保羅面前,崔保羅拿起刀叉開動,切開肉,又唸叨:「也不問問我們要幾成熟的,就直接上牛肉了,這頓飯可把後廚攢的牛肉都給消化了。在餐廳吃飯,可不能點全熟的牛排,全熟的肉肯定不用新鮮的肉。」楊大衛試探著問:「您也是做肉類生意的?」崔保羅搖頭:「我原來在酒店幹過,在餐廳也幹過。」兩人交換名片,崔保羅還在唸叨:「這牛肉真不怎麼樣,雖說是慈善晚宴,也不能讓我們吃這個啊。」他看了一眼名片,問楊大衛:「喲,這牛肉不是您供應的吧?」楊大衛笑:「不是,不是。」崔保羅扭頭叫服務員:「給我們換個菸灰缸,這裡都三個菸頭了,也不給換。真沒眼力見兒。」
崔保羅雖然絮叨,但別有一股天真爛漫,吃甜點的時候,白盤子以巧克力絲點綴,變成了花盤子,他拿著小勺子敲盤子:「這巧克力絲實在多餘,就是為了好看,廚師做起來麻煩,後廚刷盤子也麻煩,客人還怕沾袖口上。」宴會廳燈光變暗,《讓世界充滿愛》的歌聲響起,大門敞開,百八十個孩子魚貫而入,每人手裡都舉著個蠟燭。有個胖小子,站到了楊大衛和崔保羅身後,崔保羅盯著胖小子看,胖小子有點兒不自在,噘著嘴,崔保羅伸手捏那個胖小子的臉蛋兒,胖小子躲了一下,崔保羅哈哈一笑:「這小子長得真喜興,一點兒也不像貧困兒童啊。」胖小子反擊:「你才是貧困兒童呢!」崔保羅更加響亮地笑起來。
崔保羅1980年代中期在五星酒店做服務生,刷過盤子,鋪過床單。在酒店中餐廳當侍者,能在上菜時用一秒鐘吃下去一個炸蝦球或者一塊軟炸裡脊,從後廚走到餐桌,蝦球裡脊已經下肚,盤子上還看不出端倪。他期待去「扒房」工作,那裡是提供牛排和龍蝦的地方,比中餐廳高階,可到了「扒房」他才醒悟,牛排和龍蝦沒法兒偷吃。這個力求上進的青年後來做起自己的生意,成為北京多家酒店的大供應商。
楊大衛和崔保羅相識之後,多次共赴享樂之局,足跡遍佈香港、上海、倫敦、巴黎、馬德里等地。楊大衛始終行為得體,崔保羅則時常要顯出自己放肆無禮的一面,他故意用一股粗俗勁兒來破壞自己成功商人的身份,以一個無產者的姿態嘲笑自己是個有錢人的事實,別人會因此惱火,但楊大衛欣賞這個內心糾結的老弟。有一次,在法國南部,他們入住一家酒店,中國客人一行剛走進大堂,前臺服務生就把櫃檯上的一盤水果悄悄撤下,放到了櫃檯下面。崔保羅目光如炬,過去質問服務生:「你為什麼要把水果藏起來啊?那不是給客人的水果嗎?」他起先較為剋制,英語中夾著「傻逼、操你媽的」等中文詞彙,服務生稍加辯解,崔保羅「操你、屁眼、狗逼養的」等字眼噴薄而出,同行者都覺得他有些失態,紛紛上前相勸,崔保羅不依不饒,逼得服務員、大堂經理道歉。經過這次吵架,楊大衛發覺崔保羅恰如他的「本我」,將他平素壓抑自己的那一面完全暴露出來,如果楊大衛看見服務員略有不恭,大概會裝作看不見,息事寧人,但崔保羅看見了就要怒罵。楊大衛讚許這位老弟,在旅途中告訴崔保羅,早年間法國皇室熱愛燒烤,他們吃天鵝和斑鳩,窮苦人不許吃天鵝,能吃到雞就不錯了。果然,崔保羅第二天就向當地導遊提出,能不能找一隻天鵝烤了吃,害得導遊反覆解釋,此行要吃的佈雷斯雞比天鵝還要奢侈。崔保羅豪擲千金買酒,也不收藏,總說酒喝到肚子裡才是最好的,他不時流露出「暴發戶」氣質,楊大衛竭力掩飾這種氣質,卻又感謝崔保羅替他表現出了暴發的做派。保羅也會拉著大衛去找蒼蠅館子,吃火鍋吃滷煮火燒,共同回味貧窮年代。保羅認為,他的生意順風順水,並非他才智過人,決斷英明,而是有好運氣,他逢佛必拜,期望他的好運氣能夠延續。
楊大衛生病之後,崔保羅帶著禮物來看望,禮物之一是從不丹虎穴寺中請回來的一根生鐵鑄成的陽具,長約二十釐米,直挺挺地翹著,崔保羅說,這陽物被一活佛祝福過,是身體健康的護佑。禮物之二是茶葉,四兩鳳凰單樅,四兩祁門紅茶,四兩蒙頂黃芽,四兩普洱,崔保羅說,既然不能吃肉喝酒,那就改喝茶吧,除了吃飯,世間還有無窮的享受。禮物之三是十二桶五升裝的礦泉水,崔保羅說,既然要喝茶了,那就講究點兒,北京的水硬,不適合泡茶,他在五臺山投資了一家水廠,緊挨著佛教聖地,氣象自然不同,開水廠能賺錢,還能讓自己喝上安全放心的水。崔保羅張羅著煮水泡茶,囑咐楊大衛,水開之後要溫度降下來,才能泡蒙頂。他說:「楊哥,你好好品一品,看喜歡哪一種茶,等來年天氣暖和了,咱們去茶山上走一走,看看自己喝的茶是從哪一棵樹上摘下來的。」
禁掉肉食之後,楊大衛總覺得冷,屋子裡暖氣充足,他也要穿上一件棉襖。喝上兩杯茶之後,崔保羅如同喝了酒一般,臉上泛起紅光,聲討朱海倫,說現在的女人無情無義,只能享福不能受苦,捯飭得乾乾淨淨生怕沾上泥點子,遇見點兒什麼麻煩事扭頭就走。楊大衛打斷他,生怕他把自己剋制住的那些難聽話都說出來。崔保羅迅速轉變話題,盯著楊大衛愣愣地說:「我覺得你這病好啊,我前些天看報紙說,吃肉浪費資源,一個人吃素,就能多養活十九個人。要不你修佛吧,反正你天天吃這麼多素,閒著也是閒著。你賣了那麼多肉,結果自己不能吃肉了,這就是你的業。你賣的那些肉裡面,肯定有走私的吧?肯定有不少過期的吧?這就是因果報應。我說這些你可別不愛聽,我這不是也開始修佛了嗎?」
楊大衛雙手縮在棉襖的袖子裡:「你修佛了?那你今年的羊肉宴還辦不辦了?」
崔保羅每年冬天從新疆弄兩隻羊,殺了給大家辦羊肉宴席,吹噓他的羊吃的是天山雪蓮,喝的是高山泉水,拉出來的屎是六味地黃丸,清水煮羊肉,蘸著佐料吃。那場羊肉宴,是業內諸多好友歡聚的場合。崔保羅將手腕上的佛珠取下來盤著:「不辦了,今年不辦了,以後也不辦了。殺羊的時候我雖然沒在現場,沒有親眼所見,可這兩頭羊畢竟是因我而死的。我現在吃‘三淨肉’,所謂‘三淨肉’,第一,眼不見殺,沒有親眼看見動物臨死的樣子;第二,耳不聞殺,沒有親耳聽到動物被殺死的聲音;第三,不為己所殺,不是為了自己想吃才殺的。我現在吃飯,一般的牛羊肉還可以,但魚、蝦、蟹這類東西,我基本上就不動了。當然,偶爾會吃幾個鮁魚餡兒的餃子。我是饞了點兒,有時候我想吃魚了,去飯館就問夥計,你們的魚是活的嗎?是現殺的嗎?夥計一拍胸脯,當然是活的,都是現殺的!得,他這麼一說,我還不能吃了。這幫開飯館的也不會做買賣,這夥計應該學得聰明點兒,有客人這樣問,你得打量客人,見客人手裡盤著珠子,你得這樣回答:哎呀,今天早上有一條魚,我們弄水箱的時候不小心給弄死了,要不您超度了它得了?」
楊大衛笑:「你還真學佛了,你給我講講你都有什麼修行?」
崔保羅盤腿坐到寬大的沙發中:「我都修行了大半年了。當然,我這修行得不夠。可佛教的學問可大了,你說你得病了怎麼辦?你得有出離心。」
楊大衛喝茶:「你倒是給我講講,什麼叫出離心呢?」
崔保羅在沙發上做出打坐的姿勢:「出離心不是說讓你離家出走,也不是讓你捨棄萬貫家財,去當一個窮人,你就是離家出走了,把萬貫家財都拋舍了,也不表示你就有出離心。出離心不是要你厭惡世間所有法,你如果厭惡世間所有法也不代表有出離心。出離心是什麼東西都可以舍掉,也都可以接受,內心沒有貪婪,也沒有什麼猶豫和捨不得。真正有出離心的人,能面對任何苦難,也不會因為苦難而放棄和逃避。你說你不能吃肉了,那就安心吃素,也不用再想吃肉喝酒那些樂子,也不用抱怨自己運氣不好,坦然接受,這就算有了一點兒出離心。人,本來就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的。」
楊大衛說:「照你這麼說,我小時候參加少先隊的時候最有出離心,什麼錢啊,什麼財產啊,哪兒有財產這個概念啊。當時就想著實現共產主義,大家都有飯吃。就想著眾生平等。」
崔保羅一拍大腿:「要幹革命,自然要有出離心!」隨即又道:「那你說,我怎麼就成剝削階級了?我本來是想幹革命的啊。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憑什麼我就成朱門了?」
楊大衛說:「眾生就沒法平等。」他神清氣爽,腸胃中是乾淨的果蔬纖維,吐氣如蘭:「誰不想吃一口好的呢?問題就麻煩在這兒。」他去廚房,用攪拌機把香蕉、奇異果、酸奶攪成一大杯糊糊,端出來給崔保羅:「嚐嚐我每天吃什麼。」
崔保羅接過來,喝了一大口,說:「味道不錯啊。這裡面的奇異果是紐西蘭進口的吧?得八塊錢一個吧?人就是適應能力強。貓就不敢吃水果,貓要是沒有肉吃,只有水果,就會餓死。鴿子呢,不會吃肉,你要養一隻鴿子,關在籠子裡,只給它肉,它能在籠子裡餓死。這就是動物的本能,人不一樣,什麼都敢吃,有肉吃就吃肉,沒有肉吃就吃水果。」
楊大衛說:「你要真有修行,跟著我天天吃素得了。」
崔保羅挺直腰板,雙手下垂:「我看你還是先跟我學打坐,調息。就是坐著,數自己的呼吸,什麼都別想。打坐調息能讓你一片空明。」
楊大衛看崔保羅神叨叨的樣子,想著這個不加抑制的「本我」居然擺出了「超我」的姿態,要給他灌輸一種更高的智慧,嘿嘿笑起來:「你這是春風過驢耳,我沒什麼慧根。」他得了一場大病,就是碰上了黴運。那幫吃肉喝酒的朋友肯定會繼續歡宴,把他當成一個警示,相互提醒要注意身體,略加節制一些。他為此感到憤怒。以他的身體狀況,他能立刻工作,也能恢復社交活動,但他心裡有個疙瘩,以養病為名,要與原來那個歡鬧的圈子疏離。
楊大衛每天早上出去散步,去三公里外的一個菜市場買水果蔬菜。從他居住的高檔小區出來,轉一個街角,就是密密麻麻的住宅樓,那裡有一溜兒賣早點的露天攤位,他們生起爐火,在街上炸油條,攤煎餅,賣雞蛋灌餅。楊大衛年少時吃過油條和煎餅,卻從沒吃過雞蛋灌餅,一團溼乎乎的麵糊糊扔到煎鍋上,迅速被油浸住,麵糰中間放入一個雞蛋,散發出古怪的油腥味,麵餅煎好之後,會根據顧客的選擇,夾入一塊雞胸或者一片火腿腸,幾片生菜葉子或者是一把土豆絲,那塊雞胸呈金黃色,想必煎過之後早變得乾巴巴的,火腿腸裡充斥澱粉,生菜葉子也不新鮮,風揚起灰塵,落在土豆絲上。但早起的行人並不在意,他們吃雞蛋灌餅,吃油條和煎餅,還會買一杯粥喝。許多攤位前面會擺著一溜兒鍋,賣的是綠豆粥、紫米粥、玉米粥、小米粥,用一次性紙杯裝上。另有一口鍋,是賣茶葉蛋,一鍋醬湯黑乎乎的。有一次楊大衛見一位端莊的女子,買了雞蛋灌餅和一杯豆漿,在晨風中開始吃自己的早餐,楊大衛駐足觀看,擔心油漬會玷汙那女人穿的白色羽絨服,那女人冷冷地瞪了楊大衛一眼。楊大衛自知失禮,趕緊走開。菜市場門口有一家書報亭,支著一個烤架,賣的是臺灣香腸,散發著甜膩的氣息,楊大衛能聞出來澱粉、卡拉膠、亞硝酸鹽和香精的味道,他不明白這種香腸為什麼三十年來從未改變過配方,依舊使用那種化學味道太明顯的香精。菜市場裡面有賣蔬菜、賣肉、賣海鮮的攤位,有一溜兒攤位還是賣早點的,那裡有牛肉麵,有包子,有燒餅,有餛飩,有油條和豆腐腦,顧客可以在桌邊坐下來慢慢吃。楊大衛注意到,每一個客人用的碗,都套著一個塑膠袋,待進食完畢,攤主把塑膠袋扯下來再換一個新的上去,這樣就不用刷碗了。每張桌子都坐滿了食客,桌子下面扔著用過的餐巾紙和一次性筷子。菜市場的排水溝裡全是凝固的油汙。他在那個菜市場買新鮮的蔬菜和水果,穿過人群,散步回家,慶幸自己不用再吃肉,不用再吃油,不用再吃那麼多東西。
新年假期之後的一天,他照例去買菜。走到露天攤位那裡,見路口圍著一群人,救護車、警車閃著燈,原來有一位賣煎餅的婦女,在街邊一井蓋上處理她的炭火,要將尚未燃盡的蜂窩煤敲碎,她不知道井蓋兒下面就是臨近那片住宅的化糞池,下面聚集的沼氣遇到明火,炸開井蓋兒,將周圍的水泥地面掀翻。受傷的女人被抬上救護車,楊大衛穿過人群,忽然發覺自己對那受傷的女人沒有一點兒同情,他責備自己麻木不仁,過馬路的時候,右轉的一輛黑色豐田絲毫沒有減速,從他面前馳過,楊大衛愣在人行橫道上,確認自己置身於一個野蠻的世界。
第二天,露天攤位出現了一個空當,那塊煎餅車佔據的地方,站了一位害羞的青年,地上黑色的油汙中擺著一個菜籃子,裡面裝著幾十本講解《聖經》的小冊子。那青年口中唸唸有詞,楊大衛駐足,聽他念叨著:「不要為生命憂慮吃什麼,喝什麼,為身體憂慮穿什麼。生命不勝於飲食嗎?身體不勝於衣裳嗎?你們看那天上的飛鳥,也不種,也不收,也不積蓄在倉裡,你們的天父尚且養活它。你們不比飛鳥貴重得多嗎?」
楊大衛生意剛剛起步的階段,晚上經常開著車去飯館集中的街道轉悠,看那裡霓虹燈閃爍,餐廳裡永遠坐滿了人,菜譜上的肉和菜都極其鮮豔,海鮮館子裡貼著各種貝類和各種蝦的圖片,四川火鍋飄出嗆人的麻辣味,烤魚店中調味料的味道已經蓋住了魚的鮮香。街邊會擺出許多地攤兒,佔一塊地方,支起炭火,賣羊肉串的炊煙四散,賣麻辣燙的大鍋翻滾。這就是他的終端市場,他為此歡欣鼓舞,感覺自己供養著萬千張不停咀嚼的嘴。目睹煎餅攤沼氣爆炸事件之後,他又在某一個夜晚開車去轉美食街,依舊是霓虹燈閃爍,正是「尾牙」之季,飯館裡喧騰的熱氣湧動到大街上,楊大衛確信,他能聞出來羥丙基二澱粉磷酸酯的味道,穀氨酸鈉、苯甲酸鈉和山梨酸鉀的味道,核苷酸二鈉、檸檬酸鈉的味道。每一個食客、每一個行人都帶著自己的味道,酒足飯飽之後從身體中溢位,還有從身體內的臟器中散發出來的陳年食物的腐朽氣息。車流擁堵,有一人穿過馬路,正從楊大衛的車旁經過,楊大衛開啟車窗,忽然聞到一股糊辣湯的味道,他確信剛剛走過去的是一個河南人,多年來吃下去的糊辣湯還隱隱地蒸騰著。他感到錯愕,周圍全是危險的動物,他們撕咬著獵物,在眾目睽睽下進食,他本是這個野蠻世界中的一個高階獵食者,現在卻被拋棄在外。
隨著春節的臨近,美食街逐漸安靜下來,露天攤位消失了,菜市場也關門了。所有人都返回各自的巢穴,品鑑一年中最好的食物並讚頌這美好的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