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

午夜之子 薩曼·魯西迪 第2頁,共2頁

但是沒有叫喊聲。法魯克莫名其妙,覺得上了當,皺起了眉頭。過了一會兒,沙西德變得越發緊張了,他大聲對阿由巴·巴羅克嚷道:「喂,阿由巴!你在幹嗎呀,老兄?」對此「坦克」阿由巴回答:「你說幹嗎呀!嘿,我五分鐘以前就接通了電!」……這會兒沙西德跑進——全速——廁所,看到「佛陀」正把膀胱裡的尿排空,臉上一副朦朧的快樂神氣,那模樣像是足有兩個禮拜沒有小便了。電流從他下面那條黃瓜裡進去,但他顯然毫無知覺,他身體裡充滿了電流,連他那個巨型鼻子尖上都噼噼啪啪地直冒藍火花。沙西德沒有膽量去碰這個能夠通過他那根水管吸收電流的怪人,只是大叫:「快斷開,老兄,要不然他這裡會烤成個洋蔥啦!」「佛陀」漫不經心地從廁所裡出來,右手扣著褲子,左手上還拿著那隻銀痰盂。三個娃娃兵明白了那確實一點不假。真主啊!麻木得像是冰塊,對往事、對感情都沒有知覺……在這一事件之後的一個禮拜裡,一去碰「佛陀」,他身上就會放電,就連掃廁所的女孩也沒法到他的棚子裡去了。

奇怪的是,在接電線這回事以後,阿由巴·巴羅克再也不惱火「佛陀」了,他對他甚至還帶上幾分尊敬。這一古怪的事件使軍犬小分隊真正成為一個集體,他們準備出發去對付世界上的壞蛋了。

「坦克」阿由巴沒能使「佛陀」觸電。但小人物沒有做到的事,有權有勢的大人物卻成功了。(在葉海亞和布托決定要讓穆吉布跳起來時,那是不會有問題的。)

在一九七一年三月十五日,二十個克提亞行動小分隊集中在有黑板的茅屋裡。圍有花環的總統從像上俯視著六十一個人和十九條軍犬。葉海亞汗剛剛向穆吉布伸出橄欖枝,同意立刻和他與布托會談以解決所有那些令人大動肝火的問題。但是他的肖像仍然面孔鐵板毫無表情,使人猜不透他那令人震驚的真正用心……這時呢,伊斯坎達爾准將在軍服翻領上擦著自己的指關節,准尉副官納吉姆丁釋出命令,叫六十一名軍人和十九條軍犬立即脫下軍裝。茅屋裡亂紛紛地響起一陣窸窣聲,無條件服從命令,十九個人把軍犬脖子上的名字領圈取了下來。軍犬都訓練有素,個個豎起眉毛,但是都不吠叫,「佛陀」也順從地開始脫軍裝。另外五打的人也跟在他後面脫了起來。五打的人轉眼之間立正待命,在冷風中凍得發抖,身邊堆著一大堆貝雷帽、軍用短褲、鞋子、襯衫和綠色的套衫,套衫的手肘處還打著皮補丁。六十一個人除了一點內衣之外,身上光溜溜的,由勤務兵拉勒·莫因發給每人軍隊認可的便服。納吉姆丁又吼著發出命令,接著大家穿了起來,有的纏著腰布配上又寬又大的無袖襯衫,有的戴著帕坦人的頭巾。還有人穿著廉價的人造絲短褲,有人穿公司職員常穿的條紋襯衫。「佛陀」穿的是纏腰布和長衫,他覺得很舒服,但他周圍計程車兵身穿不合身的便衣扭來扭去的。不過,這是一場軍事行動,無論是人是狗,沒有一個發牢騷的。

三月十五日,二十個克提亞小分隊在奉命換裝之後,乘飛機繞道錫蘭去達卡,其中就包括沙西德·達爾、法魯克·拉希德、阿由巴·巴羅克和「佛陀」。同時繞道飛往東巴的還有西巴六萬名的精銳部隊,這六萬人,也像六十一個人那樣全部便裝。總司令(身穿精緻的雙排扣藍西裝)是提卡汗,負責在達卡作戰並最後投降的軍官叫作泰格·尼亞茲。他身穿叢林襯衫、寬鬆長褲,頭戴一頂漂亮的軟氈小帽。

我們繞道錫蘭飛行,六萬零六十一名不合法的乘客,避開了飛越印度領空,因此錯過了從二萬英尺的高空觀看英迪拉·甘地的新國大黨舉行慶祝的機會。該黨在最近的又一場大選中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在人民院的五百一十五席中贏得了三百五十席。我們對英迪拉一無所知,也沒能看到在全印度鑽石形的廣袤大地上,隨處可見她的競選口號caribihatao,意思是「根除貧窮」,塗抹在牆上和旗幟上。就這樣在早春時分於達卡著陸,立刻就有特別徵用的民用公共汽車將我們載到軍營裡去。不過,在我們旅行的最後這一階段,我們不可避免地聽到了幾句歌,那是從某個沒人看見的留聲機裡傳出來的。這首歌的名字叫作amarsonarbangla,即《我們金色的孟加拉》,作者是r.泰戈爾。其中有幾句是這樣的:「春天時節您的芒果樹叢使我的心快樂得發狂。」不過,我們都不懂孟加拉語,因此沒人受到這首歌有害的影響,儘管(必須承認)我們的腳漫不經心地隨著歌打起了拍子。

起初,沒有人告訴阿由巴、法魯克、沙西德和「佛陀」他們抵達的這座城市叫什麼名字。一心想著消滅吃素的印度教徒的阿由巴低聲說:「我不是跟你們講過嗎?這下子我們要給他們顏色看看了!夥計,間諜的活兒!便衣啦什麼的!打起精神上陣啊,二十二小分隊!咔當!咔當!咔噗!」

可我們不是在印度,我們的目標也不是吃素的。在空等了幾天之後,又把軍裝發還給我們。這第二次換裝發生在三月二十五日。

三月二十五日,葉海亞和布托突然中斷了與穆吉布的會談,回西巴去了。黑夜降臨了,伊斯坎達爾准將帶著納吉姆丁和拉勒·莫因衝進了克提亞的營房,拉勒·莫因手上抱著六十一套軍服和十九條軍犬的項圈,走路跌跌撞撞的。納吉姆丁嚷道:「快乾!不要廢話,只要行動!一、二趕快!」民航乘客穿上軍裝,拿起武器;伊斯坎達爾准將終於宣示了我們這次旅行的目的。「那個穆吉布,」他揭開謎底,「我們要好好給他個教訓。沒錯,我們要叫他跳起來!」

(這是三月二十五日,那個謝赫·穆吉布·拉赫曼在與布托和葉海亞的談判破裂之後,宣佈建立孟加拉國。)

克提亞小分隊擁出軍營,擠到了等在一邊的吉普車上。這時,軍事基地裡的喇叭裡,播放起歌手賈米拉的愛國歌曲來。(阿由巴用手肘推了推「佛陀」:「聽啊,喂,你難道聽不出——夥計,想想看,這不是你親愛的——真主啊,這傢伙除了用鼻子嗅以外啥用處都沒有!」)

午夜時分——歸根到底,除了這一時刻之外還會是其他什麼時間呢?——六萬名精銳部隊士兵也衝出軍營,化裝成平民乘坐飛機來的人這時候按下了坦克的啟動按鈕。不過,阿由巴、沙西德、法魯克和「佛陀」卻被挑選跟隨伊斯坎達爾准將去執行這天夜裡最重大的任務。是啊,博多,穆吉布被捕時,還是我把他嗅出來的。(他們先給我聞了他的一件舊襯衫,一有那個氣味,事情就很簡單了。)

博多幾乎痛苦得不知所措了。「可是,先生,您沒有,絕不會,您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博多,我做了。我已經發誓要把一切都說出來,什麼都不隱瞞。(可是在她臉上又出現了蝸牛爬的痕跡,一定得對她解釋清楚才行。)

因此——相信我,不相信,但事情就是這樣!——我必須再次宣告,當一個痰盂擊中我的後腦勺時,一切都完結了,一切又重新開始了。拼命想要追求人生的意義、尋求高尚的目標、尋求像「圍巾」那樣的才能的薩里姆已經消失了。他一直要到一條叢林之蛇出現才會回來——無論如何,目前這段時間只有「佛陀」,他聽不出唱歌的是他的親人,他記不得父親和母親,對他來說午夜沒有什麼重要的。他在淨化事件之後的某個時間,在軍醫院的病床上甦醒過來,同意了參軍的安排。他順從地接受了命運給他的一切,盡到自己的責任,他服從命令,他既入世又出世,他低著頭,他能夠穿過街道沿著河流追蹤人或者獸的氣味。他既不知道也不關心他之所以穿上軍裝,究竟是怎麼回事,是在誰的指使下,是對誰的照顧,是受誰出於報復動機的唆使。總而言之,他只是第二十二克提亞小分隊的獲得正式任命的「追蹤犬」,僅此而已。

這種遺忘症是多方便,能用它為多少事情做擋箭牌呀!因此請允許我來批評一下自己,「佛陀」所堅持奉行的逆來順受的哲學的後果也跟他從前追求中心位置的慾望同樣糟糕。在達卡這地方,這些後果漸漸暴露了出來。

「不,這不是真的。」我的博多抱怨說,對那天夜裡發生的大多數事件都同樣地加以否認。

一九七一年三月二十五日午夜。經過了剛剛被炮轟的大學之後,「佛陀」領著部隊直搗謝赫·穆吉布的藏身之地。學生和講師們從宿舍裡跑出來,迎接他們的是子彈,紅藥水染紅了草地。但謝赫·穆吉布沒有被打中。他戴著腳鐐、手銬,被阿由巴·巴羅克拖到等在一邊的麵包車裡。(就像前一次,在胡椒瓶子革命之後……但穆吉布並未赤身露體,他身穿一套綠黃條紋的睡衣褲。)當我們駕車駛過城裡街道時,沙西德從車窗向外望去,見到一些簡直難以置信的場面。士兵們不敲門就闖進女子宿舍,女人被拖到大街上強姦。新聞辦公樓在焚燒,廉價黃色小報冒出黃黑色的骯髒的濃煙,工會辦公樓被砸爛,路邊的水溝裡滿是人,他們並不是在睡覺——可以看到裸露的胸部有子彈打出的窟窿。阿由巴、沙西德、法魯克一聲不響地從行駛的汽車車窗里望出去,見到我們計程車兵,我們為真主而戰的戰士,我們「以一當十的勇士」用火焰噴射器、機關槍、手榴彈朝城裡的貧民窟發動攻擊,以此來捍衛巴基斯坦的統一。我們將謝赫·穆吉布押到機場,阿由巴將手槍頂住他的臀部,把他推到一架飛機上,飛機將他載到西巴囚禁起來。這段時候,「佛陀」一直閉著眼睛。(「不要把這段歷史塞到我的腦袋裡來,」他有一次告訴「坦克」阿由巴說,「我就是這個樣子,僅此而已。」)

伊斯坎達爾准將把部隊召集起來訓話:「就連現在也還有顛覆分子需要消滅。」

當思想變得極端痛苦的時候,行動是最好的藥方……軍犬把皮帶繃得緊緊的,一鬆手便興高采烈地跳躍著幹活去了。噢,狼犬死命追逐那些不良分子!噢,逮捕了多少教授和詩人!噢,在拒捕就開槍的命令下,逮捕的那些人民聯盟成員和時裝記者多麼倒霉呀!軍犬使全城大亂,但儘管追蹤犬不知疲倦,士兵們卻吃不消了。法魯克、沙西德、阿由巴由於鼻子吸進了貧民窟焚燒時產生的臭氣而輪番嘔吐起來。「佛陀」的鼻子一聞到臭氣就會產生極其生動的形象,他只是繼續幹他的活兒。把他們嗅出來,其餘的事情就讓士兵去幹。克提亞小分隊在城裡冒煙的廢墟中進行搜捕。今晚沒有哪個不良分子逃得掉,沒有哪個藏身之處是保險的。軍犬追蹤著四處逃竄的妨害國家統一的敵人,狼犬一條比一條狠,兇猛地咬住它們的目標。

我們自己的二十二小分隊那天夜裡逮捕了多少人——十個、四百二十個還是一千零一個?多少個躲到女人的紗麗後面的膽小鬼達卡知識分子給揪到了大街上?伊斯坎達爾准將有多少次鬆開了維護統一的軍犬的皮帶,命令:「嗅這個!這帶有顛覆的臭氣!」在三月二十五日夜裡發生的許多事情一定會永遠處在一片混亂的狀態之中。

統計數字完全無用。在一九七一年,一千萬難民擁過邊界從東巴基斯坦來到印度——但一千萬(就像所有大於一千零一的數字一樣)這個數字卻很難讓人理解。進行比較也沒有什麼用:「人類歷史上最大的人口遷移」——全無意義。比出埃及supsmallid="filepos1142539"/small/sup時的人多,比印巴分治時的人還多,多頭妖魔擁進印度。在邊界上,印度士兵訓練了稱之為穆克提的游擊隊,在達卡,泰格·尼亞茲主宰了一切。

那麼阿由巴、沙西德、法魯克呢?我們計程車兵們呢?他們對向吃肉的同胞開戰有什麼想法呢?他們造反了嗎?軍官們——伊斯坎達爾、納吉姆丁,甚至拉勒·莫因——有沒有被噁心的子彈打得渾身窟窿呢?沒有。不再天真無知了。但儘管顯出一種新的冷峻目光,儘管確定感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儘管道德準則已經受到了損害,但小分隊還是繼續工作。執行命令的不止是「佛陀」一個人……與此同時,在另一個超出戰爭的地方,歌手賈米拉也在同一些匿名的歌手鬥著法。這些歌手唱的是泰戈爾的抒情詩:「我的生活在樹蔭下鄉村的家裡度過,家中滿是你土地裡生長的稻米,它們使我的心快樂得發狂。」

他們的心發狂了,但是並不快樂,阿由巴和同伴們服從命令,「佛陀」呢追隨氣味。西巴計程車兵知道自己是在犯罪,但反應更加糟糕,結果城市中心暴力橫行,一片瘋狂,血流成河,二十二小分隊又進入市中心。他們穿過燻黑的街道,「佛陀」注意力集中在地上,嗅出逃跑者的蹤跡,對地上亂七八糟的香菸盒、牛糞、倒下來的腳踏車、被人丟棄的鞋子毫不理會。接著又接到了其他任務,到鄉下進行搜尋。在鄉下好些村子整個整個被焚燬,其原因就是他們得對窩藏穆克提游擊隊員集體負責,「佛陀」同三名士兵搜尋著人民聯盟的低階官員和出名的共產黨人。他們經過了頭上頂著包裹好的家當逃難的村民,經過了拆毀的鐵軌和燒死的樹木,就像是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將他們往更為黑暗的瘋狂的中心拉似的。他們奉命向南向南向南,越來越靠近大海,靠近恆河的入海口。

最後呢——他們跟隨在誰的後面呢?名字是不是還重要呢?——他們奉命追逐的人的本領一定同「佛陀」不相上下,要不然怎麼會這麼長時間還沒有抓到他呢?最後——由於不能違背所受到的訓練,必須堅持不懈地追逐,毫不留情地抓捕,他們執行的任務成了個無底洞。因為他們追逐的那個敵人不住地逃脫掉,但他們不能空手回去交差。他們繼續往前,向南向南向南,跟隨著那條不斷向南延伸的氣味痕跡。也許還有其他的東西,因為在我的生活中,命運總是會來插一手的。

他們徵用了一隻小船,因為「佛陀」說氣味通往河裡去了。他們沒吃,沒睡,累得要死,在一片被人遺棄的稻田裡往前划著,追蹤那個看不見的敵人。他們沿著那條褐色的大河順流而下,最後離戰場越來越遠,使他們把戰爭都忘記了,但是氣味還是引導他們向前。在這裡河流有個熟悉的名字,博多河。但這個名字只是當地人上當弄錯了,其實這條河仍然是她,母親河,恆河女神,她通過溼婆的頭髮流到泥土裡。「佛陀」有好幾天沒有說話,他只是指著,瞧,就是那個方向,他們繼續往前,向南向南向南直到大海。

在荒唐的追逐中,一個叫不出名字的早晨,阿由巴、沙西德、法魯克從泊在博多河——恆河岸邊的小船上醒來——發現「佛陀」不見了。「真主啊!真主!」法魯克叫道,「阿由巴,揪住耳朵禱告吧,他把我們帶到這個淹死人的地方,自己跑了。全是你不好,阿由巴,你接通電線,這下他報復了!」……太陽,慢慢地升起來。天上飛著不知名的怪鳥。他們又餓又怕,肚子裡就像是耗子鑽進去那樣難受。要是,要是穆克提游擊隊員來了怎麼辦呢……求爹告娘。沙西德又想起了石榴的那個夢。絕望,拍打著小船的船舷。在遠處,地平線附近,一望無際的大片綠牆向兩邊伸展,一直通往天邊!沒有說出口的恐懼,怎麼會是這樣,我們眼前的怎麼會是真的?是誰建造了這道橫貫世界的大牆?……接著,阿由巴叫道:「瞧啊,瞧啊,真主!」因為有人追著另一個人穿過稻田朝他們這個方向跑來,就像電影裡的慢動作。跑在前面的是長著黃瓜鼻子的「佛陀」,隔一英里遠你都認得出他的鼻子來。跟在後面追的是個手執長柄大鐮刀的農民,他在稻田裡跑著,濺起一片水花,他邊跑邊做手勢,活脫是個被激怒了的時間老人supsmallid="filepos1147543"/small/sup。同時在堤岸上跑的還有個女人,她把紗麗夾在兩腿之間,披頭散髮,尖聲高叫著。手執鐮刀的復仇者高一腳低一腳地在水裡的稻子中間跑著,從頭到腳濺滿了泥水。阿由巴既緊張又感到一陣輕鬆,他大聲喝道:「這騷羊!連鄉下女人都不肯放過!快,‘佛陀’,別讓他抓住你,他會把你上下兩條黃瓜都切下來的!」法魯克叫道:「那又怎樣?要是‘佛陀’給割了,那又怎樣?」這時候,「坦克」阿由巴把手槍從槍套裡拔出來。阿由巴進行瞄準,他兩手伸在前面,儘量不讓自己抖動。阿由巴拉動了扳機,鐮刀在空中劃了個弧線。農民的兩條胳膊慢慢、慢慢地舉起來,像是在禱告似的,接著膝蓋跪下到稻田裡,隨後面孔伏到了水底下,額頭碰到了泥土。堤岸上的女人號啕大哭。阿由巴跟「佛陀」說:「下一回我不打別人,可要朝你開槍了。」「坦克」阿由巴像片樹葉似的抖動著。時間老人死在稻田裡。

但是仍然要進行那毫無意義的追逐,追逐那個從未見過的敵人,「佛陀」說:「朝那個方向追。」他們四人繼續划船,向南向南向南,時間一小時一小時過去,他們忘記了日期,他們再也分不清他們究竟是在追趕別人呢還是在逃生。但無論是怎麼回事,促使他們前進的動力將他們帶到那片長得不可思議的綠色大牆前面。「那個方向。」「佛陀」堅持說,他們隨後鑽到大牆裡面,這一叢林如此茂密,歷史幾乎找不到路擠進去。桑德班斯將他們吞沒了。

出自莎士比亞悲劇《哈姆雷特》。

克提亞小分隊(cutiaunit),即上文「進行跟蹤和搜尋情報的軍犬小分隊」的英文縮寫。

喬達摩(gautama),即釋迦牟尼,佛教的創始人。

指以色列人在摩西率領下離開埃及一事,見《聖經》。

時間老人,擬人化的時間,通常是個手執長柄大鐮刀和沙漏的禿頂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