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一個下午。在那個上午我做了一些家務，到中午，覺得全都打掃完了。環視四周，看到乾淨整齊剛鋪過的床，就爬上去躺著。不知道多久慢慢睡著了，也不知道是過多久醒來的。
醒來時是半下午，可能是三點多。窗外清涼綠蔭中吹進來一陣風，也可能是被那陣風吹醒的。那是有點驚訝的醒來，竭力想要回憶起一點值得關注的事情，但是沒有。空氣白，而自有分量。我意識到自己所有的身心都沉浸在那陣風裡，所有的生活都聚集在此處、此時。世上無一渙散的不安。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動了動手腳，不知道要往何處活動。張開嘴，想不起來要說什麼，卻沒有來由地輕輕發出了一點聲音：「？」像是能從空氣裡喊出一個關照著我的神仙。又好像可以把這一聲輕喚留在茫茫宇宙中，它將和我永不止息地呼應。
我疑惑著，自己為什麼從未決定像這樣順從地幸福下去。過去許多年後我才明白，那並不是一個幸福的開始，那就是幸福本身。後來，我就對幸福有了經驗：它燦爛，寧靜，出其不意，無法複製並且轉瞬即逝。
它的降臨，為我那個大雪從未停過的故鄉里，釘下了一根路牌。路牌上寫著：「我曾路過這裡，當時死亡還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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