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也有一張護照但是卻從沒出過國。作為比較low的旅行者,也粗粗回憶一下自己的路程。
初中畢業離開家去省城上學,第一次出門我自己收拾行李,收拾好了覺得有點不安,就喊媽媽來檢查,她只看了一眼,說:很好!就順手把箱子的蓋子合上了。
然後她送我一起去省城,我的發小跟在火車後面一路哭,我也一路哭。畢竟那時年紀小,那是第一次「去遠方」。從那以後家裡人幾乎再也沒送過我。
所有關於自理的事項,都沒怎麼做過。但是也不知怎麼的就學會了裝被子,洗衣服,去大澡堂和很多人一起洗澡。和別人打過兩回架,在傳達室裡給家人打電話哭幾個鐘頭,當時應該是覺得很痛苦吧,但是現在都忘了為什麼事了。
又後來考大學。藝考招生每個學校都要單獨去,所以就揹著、夾著、拖著比我還重的大行李到處跑。有一回去天津還是暖暖春日,回到北京時突然下起了大雪,穿著單衣等公交車,凍得受不了,就到旁邊的麥當勞裡取暖。從玻璃櫥窗往外看,有車來就拖著東西跑出去看,看到不對又叮裡哐當地去麥當勞裡躲一會。
天津,南京,北京,上海。有時候有伴兒,有時候沒伴兒。一個年輕人,也不怕什麼勞累,全是硬座,沒有座就在廁所邊上趴著睡,剛開始只要廁所門一開就被臭醒,後來踢都踢不醒。現在常看有女孩子出門感到安全問題很嚴峻。也可能幸好我長得不好看,幾乎沒怎麼遇到過騷擾之類的問題。
因為到處考試,在那些招待所裡也認識了許多人,一張張臉和一句句話有時候會像瀑布一樣從我腦海掠過。因為我無法看到自己在時間的洪流裡怎樣成長,卻因為想起他們的臉龐對照出自己的。
上大學以後,很多在小城市的藝考培訓,會叫一些美院的學生去帶課。又坐著火車去了好多地方,承德、濟南、鄭州、青島、連雲港等等,有的都記不清了。有的地方交了一兩個朋友,有的地方掙了一點點錢,有的地方留下一兩個凝固的場景。其實不太知道專門的「旅行」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可從來都是商旅啊。
再後來終於坐上飛機了。坐飛機的旅程相對於之前的漫長旅途來說太簡單,總覺得眨眼就到了,沒有坐在火車裡風景的漸變,沒有呼啦啦上上下下的人們告訴你一個個地名。我最喜歡在路上睡覺。因為目的地還沒到達,而原本的生活在身後,路途中的時間像是偷來的空白。反正那時候我很年輕,反正路還很長,時間也多的是。
在那些旅行中,曾經在天津騎車幾十公里,去找一家戲曲音像店,為我小時候那個深愛梅蘭芳的班主任買一張《貴妃醉酒》的vcd。現在淘寶上可以買到一切,不知道專門去另一個地方能買點什麼。
也在那裡看到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死在馬路的正中間。
曾經在南京清晨從虎踞路步行到冷清的博物院,看畫像磚看到閉館。
曾經在北京和我一起去賣唱的好友分別。看到她站在地鐵口揮舞著修長的手臂說:再見啦,再見啦。洶湧的人群路過她鑽進黑暗的甬道。她仍然在那裡滿面笑容地揮舞著手臂。
曾經到連雲港第一次看到海,黑色骯髒的海和黑色骯髒的沙灘,退潮時礁石上爬滿黑色的噁心蟲子,但是到夕陽下山時一切都變成金色。我一直以為連雲港有個地方叫「墟歌」,一直記得這是個多麼美的名字。前幾年才確認那個地方叫「墟溝」。
曾經到承德想看一個喜歡的人,當然我沒能見到他,就在穿過承德市中心的火車鐵軌上試圖刻上他的名字。但鐵軌是很硬的,後來我就知道了。
曾經在火車上和一個伯伯聊天,他說要借一個空著的小院子給我畫畫,他說那個院子在昌平,還要送我一隻大狗看家。後來當然沒有兌現,他打過一次電話說要去我工作的地方看我。也沒有來,卻寄了一張500塊的匯款單給我。這個陌生人許下的小院子,對我來說是神的應許之地。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他。
如今人們在路上有很多東西可以玩,手機、電腦、psp。我也一樣,幾乎不再和別人交談。
我覺得風景再好,還是要看和誰一起,很難為了看一個風景專門去一趟。如果遇到了好風景,停下來寫生和拍下來還是很不一樣的。現在出門,有個很重要的線索就是那裡有沒有朋友要去看望。我也想去英國看看哈利·波特生活的地方。還想去看看寫出《希臘三部曲》的科孚島。
我想,以喜歡的東西為線索旅行是一種很好的方式。
如果喜歡音樂,可以去新奧爾良看爵士表演,去墨西哥看拉丁表演,去日本欣賞演歌。
如果喜歡美術,可以以世界上最好的那些美術館為線索挨個走下去。
如果喜歡熊貓,就去全世界的動物園,看那裡的熊貓過得怎麼樣。
可能是因為年齡的原因,我開始能夠享受城市,不再認為城市是無聊的地方。自然是上帝的傑作,而城市是人類的作品。我作為人類的一員生活其中,也有驕傲之情。所以我也想看看在沙漠中拔地而起,僅憑人力建造的拉斯維加斯是什麼樣子。
在城市裡玩最重要的一環就是消費。我喜歡看人類用自己的雙手生機勃勃地去創造,創造萬家燈火,創造新的食物,創造出方便和舒適,創造各式各樣的交集。看很多好東西都被聰明人發明出來了,而我只要安心掙錢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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