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創作的瓶頸期

一生裡的某一刻 張春 第1頁,共1頁

說瓶頸之前,要說說巔峰。我人生中文學創作的巔峰在小學四年級時。

當時我寫了一篇名為某某風波的作文,長達兩千字,被同學們譽為「長篇小說」。

當時我剛看完一本沒有封皮的破書,叫《薛剛反唐》。薛剛16歲就造反,打架弄塌了花燈樓,還殺了人。我對薛剛非常佩服,從此心中埋下黑社會情結。古惑仔的年代我對陳浩南和山雞都沒有什麼感覺,因為在我心目中,薛剛最風流。

話說回來,那篇作文就是模仿那個小說寫的。裡面用到了一個小學生不常用的詞:怪叫如雷。薛剛在書裡經常怪叫如雷,他是一個力氣很大、腦子發熱、喜歡大喊大叫的青少年。老師把它用紅筆圈了出來,意思是這個詞很好。

書裡只有幾張插圖,其中一幅,是薛剛單腳站在一個欄杆邊,用全身力氣從上到下在剁著那個欄杆。他握著拳頭,眼睛瞪得鼓鼓的,頭髮也豎了起來,手短,腿短,威風凜凜,令我非常愛慕。我想在作文裡把這一幕也寫上去,但是沒有辦法,那篇作文的故事裡沒有人搞這麼大的破壞。那篇作文寫的故事大概是說,各個小組的同學在課間休息時,一直爭搶粉筆和黑板擦,好給自己的小組添上代表榮譽的五角星。

這種事,比起薛剛反唐來說,不是個事兒。沒有人會為了畫五角星去剁碎教室外面那些欄杆的,最叛逆的行為莫過於往女同學的頭髮裡揉蒼耳。我一直都是班裡最矮的矮子,因為頭髮裡被揉進了蒼耳,不知道剪過多少次頭髮。誰能想到這個滿頭蒼耳、滿心瘡痍的小孩,心中有一個在唐朝造反的少年薛剛。

我那篇模仿小說寫的作文,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輝煌,被老師們輪流拿到自己的班級上去朗讀了。我當時不知道已經到達了人生巔峰,還淡淡地想:那有什麼,薛剛再過幾年就造反了。

一個經常滿頭蒼耳卻反抗不能的人,有什麼本事去造反呢?但是文學方面的成就,卻來得那樣突然並且輕而易舉。沒想到從薛剛身上我沒能學到造反,卻學會了寫作。這也許就是命運了。從那以後我就認清了形勢,決定要走文學這條路。離開美院時曾徘徊了一陣,又去找文字的工作來做。

只是沒想到從小學四年級以後,我就陷入了文學創作的瓶頸,一直到今天。畢竟巔峰來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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