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哪個教育家把「小學四年級」列入兒童成長過程中的分水嶺嗎?這不科學。畢竟我個人,曾在小學四年級時經歷了許多人生的大起大落。
首先,在上一篇裡有提到,我在那時達到了文學創作生涯中的巔峰期。在那個時期我不但涉足小說,還寫了劇本,名字叫《白天鵝餐廳》,裡面寫了一個我和我的朋友們一起開餐廳,後來我們撿了一臺打俄羅斯方塊的遊戲機,大家一起玩遊戲機的故事。
創作劇本的主要原因,是那時候在一本刊登了相聲指令碼的書裡發現,寫對話可以一句一段,而且老師也不會罵。這樣,寫一篇全是對話的作文,就可以輕易寫四五頁。雖然字數並不多,看起來卻很多。
而這個結局主要是因為當時我正在寫作文的時候,哥哥和他的朋友回來了,他們弄了一臺遊戲機,兩個人輪流打俄羅斯方塊打得很高興。我求他們給我玩一把,他們直接調到了第12關,讓我秒死。他們指著我哈哈大笑,我也哈哈大笑,覺得這個遊戲太好玩了……
這種不拘一格的行文,在遭到老師批評後就失去了。然後我著手創作了一個童話。
這篇童話以我的教室對面那個水塘中間一個種著許多樹的土丘為靈感來源。在那個童話裡它變成了一個島,裡面住著一位美麗的公主和許多美麗的鳥。這個公主雖然住得離我們學校很近,但是她不用上學,因為她被樹關住了,要等一個王子來,那些樹才會自動分開,把她放出來。
這篇童話雖然已經構思完成,但由於我在創作過程中過於嚴謹,無法迴避這個小島上的鳥拉那麼多屎,公主該怎麼辦的細節而中途放棄。因為我坐在教室裡天天盯著窗外看那個土丘,看到鳥把那上面的樹枝樹幹全都拉白了。我沒能為公主想出生活其中的辦法。所以這個童話只有一個神秘莫測的開頭,然後就放棄了。
我也寫了詩,名字叫《我長大了》。這首詩充分地運用了重複的修辭手法,每一段的開頭都是「媽媽,我長大了!」這首詩非常成功,它唯一的讀者我媽到現在都還很感動。她實在不算是一個嚴謹的文學批評家啊。
澎湃的創作熱情終止於我寫出了一篇黃色小說。
這篇黃色小說才寫了一頁就被我爸發現了。他喊我過去,把那疊信紙的大部分疊起來只露出標題(幼稚!),臉色蒼白地問我:這是你寫的嗎?
我心中一緊,預感到要挨一頓電線抽了,立刻矢口否認:不是啊!
然後我爸去找我媽,當時他走路的樣子看起來有點頭重腳輕。過了一會兒我媽喊了起來:這還用問嗎這個字跡你看不出來嗎不是她還能是誰!
我又被喊進屋子,奇怪我能對爸爸撒謊卻沒辦法對媽媽撒謊,她不容置疑地問我:你怎麼會寫這種東西?(我爸用虛弱的聲音說:多麼可怕的東西……)
這個……
你在哪裡看過這種書?
沙發坐墊下面那一本……
我爸臉由白轉黑,和我媽對看了一眼。
我媽說:你弄來的書。
我爸說:某某給我的,他說寫什麼律師的,我還沒看呢。(某某是我表叔)
我媽又問我:你看過了?
嗯。
那本書裡確實有個律師,但那還是一本不折不扣的街頭黃色報刊。我不但自己看過了,還拿給同學看了!其實這算什麼呢,我早就看過《肉蒲團》《金瓶梅》和《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了啊。
我媽叫我:你出去吧。
人生的大起大落實在是太刺激了。明擺著的一頓打,好像不用捱了。我雖沒想通但拔腿就跑。然後屋子裡只剩下我媽和我爸兩個。
總之那本書我找不到了,還有同學慕名要問我借去看呢。他們再也沒提,我也不敢去把那個沒寫完的故事要回來。鼎盛的創作熱情也由於這個驚嚇遭到了挫敗。
老師發現,規定300字的作文,我總是洋洋灑灑寫上好幾頁,覺得我很有幹勁,派我去參加作文比賽。可以參加比賽是很光榮的。但我參加的作文比賽從來沒有一次能寫完。因為我太著迷於寫一個完美的開頭了。一小時的比賽,起碼有50分鐘我都在寫開頭。別人已經寫到結尾了,我還在塗改第八個開頭。語文老師說:你就不能隨便寫個開頭把它寫完嗎……他看起來都快哭了。
現在想起來,四年級真漫長啊。還是在那一年,我在家對面的青少年宮大樓,發現了一個一人高的大洞,地面有一層水在流,可以走進去,卻看不清裡面是什麼。我覺得那個洞的出口至少是沙漠,或者是美國。已經打傘跳樓跳膩了的我,又開始了新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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