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火廠

撫順故事集 趙松 第1頁,共1頁

在城西郊,還沒過鐵道的這一片,它算是個標誌了。三路公交車的終點站,就是以它為名。那個很大的停車場對面,是它的正門,看上去挺氣派的。左右門柱頂上的水泥火炬,塗著紅漆,很是醒目。越過它西側的鐵道,繼續往西,在那條兩側長滿了高大楊樹的狹窄馬路上再走個二十來分鐘,就是新鋼廠。車站的南面,是我們的學校,耐火廠子弟小學。教室都是紅磚黑瓦的平房,只有一行,從東到西,二十幾間。學校南牆外,是鐵道,有四五條線在這裡會聚……再往南,是個麵粉廠,那些高大的建築物都是灰黑的色調,實在沒法讓人聯想到麵粉。鐵道上經常停著火車頭,或者是成列的車皮。耐火廠的外面,是商店、飯店、郵局、儲蓄所和小醫院門診所。廠區裡有很多的樹。多是二十幾年的楊樹、槐樹,偶爾還能看到幾棵白樺。樹冠裡經常躲著很多鳥雀,但它們的窩在那些高大的廠房裡。我們去廠裡玩,通常都是星期天,從兩米多高的牆上翻進去。牆內側有巨大的碎煤堆。廠裡少有人影,廠房多數空空蕩蕩,但偶爾能見到剛燒好的經水冷卻過的耐火磚,五六個小車一列,停放在磚窯小鐵軌上。冷卻間裡,鐵軌下面是水槽,一米多寬,兩米多深,常年有水。有些大孩子,喜歡來這裡玩划船,就是腳下踩著一根長長的厚木板,用手撐一側的鐵軌,「船」就飛快地前進。我們太小,踩上木板,就夠不到鐵軌,只能在旁邊看著他們歡聲叫嚷。後來有個大男孩,用一堆木板,幫我們搭成了一條「大船」,可以坐兩個小孩。有一天,更夫發現了我們,拿起幾根大木頭砸到了水裡,水激烈地動盪,我們的大船就散了。有些廠房裡有灰藍色的厚紙,是包耐火磚的,沾水就爛,還有種古怪的煙味。夏天裡,煤場那邊,會有很多暗綠的大蜻蜓。我們用草葉紮成蜻蜓的樣子,拴在細繩上,引誘它們來咬,然後捕獲。據奶奶說,耐火廠剛建好的時候,南門還是荒野大地。到處都是挖土留下的大大小小的坑,下過雨就積滿了水,周圍則迅速生滿了野草。一九五二年我們家搬來時,這裡只有兩戶人家,一戶是江蘇來的裁縫,一戶是河北來的木匠。三戶人家,相距幾里地。我們家外面種了十幾畝地的向日葵。我們家搬到市區中部以後沒多久,耐火廠就停產了。九十年代中期,據說它被賣給了私人。耐火廠的東側,有個廠裡建的俱樂部。廠子賣掉以後,它變成了舞廳。後來被派出所查封了,再也沒開起來,最後徹底廢棄。

金姐

最先想到的,並不是人,而是物。那臺老四通打字機狹窄的暗綠視窗,裡面一陣陣浮現淡黑色的宋體或仿宋體字,印有五筆字根和英文字母的鍵盤看上去很踏實,彷彿俯視下的城市模型,待在靠近窗戶的辦公桌上,看上去很令人興奮。要知道那時印刷廠裡還在使用鉛字呢。辦公室裡擁擠在一起的桌椅、電話、資料夾、卷櫃之類的東西,在四月早晨的光線還沒有漫延開的時候,顯得很陌生。保潔工進來又出去。然後來的是主任、文書、司機。最後是她。這是金姐。禮貌地微笑一下,沉默,她偶爾皺了皺眉頭……有些瘦,身材高挑,長髮披在肩上有種黑絲綢的感覺,額頭顯得有些窄,那年她是二十六歲。她坐在那裡打字,就像在入定似的。這個工作她要做十年才會結束。當時她打字並不快,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理得恰到好處,散發著幾絲友誼雪花膏味兒,觸鍵的時候,指關節稍顯僵硬。不管在哪裡,她都不能容忍一絲半點的不乾淨,每天下班前都要把工作服洗了,沒事時喜歡把衣服上出來的線頭剪去,有時連毛巾上的也要修剪。她習慣喝冷水,很少化妝。沒事了,她就到外面的柵欄旁站一會兒,要是辦公室裡人少,就坐在窗前發呆。人多時她就伏案睡覺。她不喜歡說話。他們有意無意地跟她搭話,她也從來都是一笑了之。我是跟她學的五筆字型,還有打字。她不用打字機的時候,我就會在那裡,慢慢敲打自己寫的東西。經常還會出現這樣的場景,大家溜到外面逛街去了,而我呢,還是在慢慢地打字,她呢,睡覺。這是她最初的形象。還有後來的形象,化了妝的。

回憶或者虛構,難度是一樣的。被回憶的,已經不在,即使尚有遺蹟,也是無從考證。而虛構的則是從未有過的,對似是而非的碎片的重新組織。不可靠的記憶,使兩者沒有清晰的界限。人不可能是個完整而輪廓清晰的存在。世界在膨脹,記憶在消退,生命升起又降落,它們摩擦出火花,也有煙霧,構成了想象、錯覺與幻夢。而回憶就像魚似的遊動其中。很多時候,一個人與另一個人,會有交叉的點,經過了那裡,回憶與虛構也就渾然一體了。假如你出於驗證或回憶的需要,再次出現在那個人的面前,要是你的頭腦還算清醒的話,就會感覺到你面前的其實是另一個人。當然你可以努力重新描述其存在,甚至在描述的過程中有意無意混雜了過去的印象,但是很快地,你就會發現這樣做其實是無意義的,你描述的與印象中的那些東西並不能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顯然,它們並不同屬一個世界。無論如何,在這裡我將要寫下的,可能都是另一個人的事。作為描述者,或回憶者,我從某種程度上也就是另外一個我。我還不能說清楚這個問題。對於我自己,所謂的我也只不過是冰山的一角,露在了海面上,可我看不到下面的那些,無論是八分之五,還是十分之七,它們支撐著我的漂浮,而對於它們,更多的還是想象與猜測,自己並不能成為自己的閱讀者,別人呢?想得有些遠了。

某天早晨,忽然醒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這樣自有它的好處。沒錯,現在,我在這裡,躺著,看著外面的景物……想不起來並沒有什麼,至少我還能清楚地回想起幾天前的一些場景,說過的話,比如我對一個朋友說忽然發覺自己像個外地人,而眼前這個正忙於翻新的城市看起來更像個廢墟。回去就不是外地人了?不,回去了也還是個外地人。我現在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外地人,無論在哪裡。在手機裡找到了她的號碼,隨手就給她發了個簡訊,內容是簡單的陳詞濫調:「金姐,我回來了,你還好麼?」發出之前,想了又想,還是把最後的那個字改了一下,改成了「嗎」。有什麼區別,後者更隨意一些,而前者則有些故作深沉?這個舉動有些類似於多年以前在辦公室裡隨口跟她說句什麼。然後她就慢悠悠地回應一下,所不同的是那時我不會注意語調或用詞。發出之後又有些後悔,我忽然意識到,不知道是否有時間與她見面,見了面又說些什麼,場面是不是會尷尬,說不定很快就是匆匆的告別。重複多次的話可以證明這個世界仍舊是正常的,一切在繼續,所不同的只是我有些無聊而已。後來她並沒有回覆。放假期間沒有開機吧。我也沒有撥打她的電話。心安理得地,我繼續躺在床上,窗外狹長的天空下面是些姿態歪扭的灰色建築,外面很安靜,能聽到比較遠一些的馬路上汽車駛過的聲響,跟晚間不大一樣,很快就散盡了,來時就很淡薄,一點都不尖利。手機的表面明顯有些磨損。翻出裡面那個簡單的遊戲,搬箱子,動作很慢,手機太舊了,記憶體不夠用,那個小人跳上跳下的,把那些箱子搬來挪去,滿一道就閃爍著消除一道,就發出一聲魔法般的音樂聲,然後再來,最不好的結果是那些箱子不知不覺間就擠滿了螢幕,而不是被鐵箱子砸死。我有些恍惚地想到了以前的事,不帶有任何感情色彩地想著,就像律師在查閱檔案卷宗那樣,只是資料都散了頁。

她睡醒的時候,我還在寫,天要黑了。好像剛從夢境裡出來,還沒完全出來似的,她有些茫然,看到了牆上的石英鐘,竟然睡了這麼久,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清楚我一直在寫些什麼東西。沒什麼,是個故事。一個人進山去找狐狸,下了專用的細網,在雪地裡,狐狸出沒的地方,然後耐心地等。半夜裡雪住了。很圓的月亮。狐狸,是銀白色的,很少有的一種,那人有些興奮,等著它靠近被雪埋住的網,它狡猾,但不會發現這個精心佈置的圈套,轉眼間,它就被纏住了,越纏越緊,最後動都不能動。他起身衝了過去,可是忽然歪倒在不遠的地方,他踩到了一個鐵獸夾。他的腳踝幾乎夾斷了。最後的結果是,他在雪地躺著,身體慢慢凍僵了,注視著那隻還在緊張地呼吸著的銀白色狐狸。他的臉在陰影裡。樹林邊緣的陰影遮住了月光。透過打字機的狹窄暗綠的視窗,她看上去很安靜。後來乾脆列印出來,帶回去看。她在讀的時候感覺到了一股灰色的溼潤的氣息,就像在夢裡看到的一些場景。她講了幾個夢。清晰地描述自己的夢境。關於湖水的,很多的湖泊,暗藍色的,乾淨的湖水,四周寂靜,什麼聲音都沒有,她在彎曲狹長的小路慢慢走過,隨處都是自己的倒影,她忍不住想要下去游泳,或是洗浴(她是不怕水涼的,在家裡的時候她經常洗冷水浴),但有些擔心會有人來這裡……後來她發現水裡並非什麼都沒有,其實是有魚的,只是不多,紅色的小魚,非常漂亮的小紅鯉魚,也可能不是鯉魚,她把鞋子脫下,襪子也脫掉,把腳伸進水裡,那些魚就聚攏過來,啄她的腳指頭,讓她忽然覺得感動,又有些莫名的恐懼。

那時候她很需要有人為她解夢。就像需要偶爾看手相和麵相,需要算命。她只是想要知道答案,早一點,越早越好,關於這輩子。她是個宿命論者,相信一切是早有安排的,所以沉默是最好的面對方式。兒子,母親,父親,兄弟,但她不怎麼提她的丈夫,那個水產公司的銷售員,她與他的唯一相似之處只是腹部都有一道刀疤。生活是凝固的,此外的一切是流動的。她是個好聽眾,從來不會打斷你把讀過的小說講給她聽。《約翰·克利斯朵夫》裡面的那個每天很晚才起來、整天懶懶的不言不語的女人,薩賓娜,有個小女兒,靠賣些針頭線腦過活,沒事時總是自己出神。很像她。她看了那段故事,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有那樣的神秘,過於簡單了。簡單是另外一種神秘。她搖搖頭,側過臉去看外面:「簡單就是簡單,不可能的,金姐這點道理還是懂的。」她從不談自己的事,也很少發脾氣。即使是他們說她假裝正派而私下裡卻在引誘一個還沒開竅的毛頭小子,她也沒有發火。其中一個女人直白地反問她:「你什麼不懂呢?人家可是什麼都不懂的。」她並不反對別人談論她,但是她不能忍受他們把人說得這麼髒。她把那些人的傳言複述給我,讓我忽然間有種心底一陣灰暗的感覺,心肌的纖維因為繃緊而抽搐著,這樣似乎可以更安穩地承接那些紛紛落下來的灰塵……我們做過些什麼呢,想來想去其實只有一次是單獨跟她出去的,陪她去看她家的一處空房子,樓上跑水,沖壞了牆面表層,她去找那家男主人,談賠償的事,我站在她的身後,被她稱為自己的弟弟。再沒有別的事了。或者是因為我們經常說話吧,在辦公室裡,或者在外面,單位裡出去郊遊的時候,別人都在搓麻將喝酒,而我們卻在不遠處看山看水,聊東聊西。

七年裡我們先後換了三個辦公室。她是打字員,我是調研秘書。她每天乘坐通勤車要經過一段靠近河堤的公路。從車窗裡可以看到淺而渾的河水向西流去,對岸是青幽的山脈,傍晚時看上去很像海面上起伏的深藍色海獸的背脊。時斷時續地說起遙遠的下放農村的事。一家八口人,沒人幫他們,沒有糧食,沒有住處,油坊街,露宿多日……鴨子把蛋下在野地的草叢中,打了一個在鐵勺里加上醬,伸入灶裡,燒得噴香金黃。大雪天,大哥的朋友,一個小學老師,他說她很好看。還有父親,喝不到酒,就喝酒精,醉了就打哥哥們,五個哥哥,太多了,總是吃不飽,時常打架,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都要老了,彼此都有點冷漠。只有五哥愛護她。他現在也還是很窮。好人都很窮。她不想過窮日子。很早就不想了。她拼命學習,考上了高中,可是錄取通知書被父親撕了,他讓她去技術工人學校。「不要指望別人養活你!」她恨他。那時她想不通,為什麼他喝了酒精都不死呢?直到很晚,她才遇到一個似乎懂得疼愛她的男人,那時她兒子都上學了,那人很耐心,不斷地資助她,包括她的親人。她走到邊緣了。經常出去吃飯,會很仔細地化妝,對著鏡子出神,週末會去遠郊玩。她說從來沒這麼痛快過。然後,她又重新退了回來。她對那人說出了心裡話,我不能再邁一步了。那人說沒關係,你走哪兒算哪兒,我不會勉強你。他跟她的小姑姑很要好,後來跟她的表姐也很要好。她不想再要什麼了,開始整天待在辦公室裡,面對打字機,或者在沙發上睡覺。那時企業裡的節奏非常緩慢,我經常跑回家裡,一個人躺在床上看書,寫些自以為是的文字。

你什麼時候寫一寫金姐呢?冬天裡,她拿著那隻白鐵茶缸,站在我的旁邊,裡面剛衝了些速溶咖啡,對於這種東西她並不喜歡喝它,而是喜歡它的香味,她輕輕地聞著,然後才幾口喝掉,就像喝涼水一樣。明亮的冬天被霜花遮在了窗外,非常明亮,可是霜並沒有融化,外面異常寒冷,暖氣片因為工業蒸汽壓力不穩定而不時發出奇怪的脆響。我坐在電腦前,反覆描述一塊玻璃上的厚而不失美妙紋絡的霜花。每天都會更換一塊玻璃去描述,不同的圖案,裡面會有不同的可能。我想了想,說肯定會寫一寫的。她笑了笑,隨口說起另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處處爭強好勝,她經常來找金姐聊天,以示友好,其實是想了解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男人喜歡讚揚金姐。「你好在哪裡呢,我就不明白了?」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其實你那麼做作,」她笑著看著金姐的眼睛,「嘴又很笨,又沒什麼文化,除了身材還不錯,你還有什麼呢?」金姐側著頭笑了笑,想了一下說:「確實沒有什麼了,其實在鄉下那些年對我影響太大了,讓我一直都很像鄉下人,而我只不過是湊合活著罷了,活著沒信心,死了沒決心,這是我的格言。」那個女人大笑起來,輕鬆地以一種開玩笑的姿態恢復了友好的表情。她很能喝酒。有幾次她都試圖把金姐灌醉,然後看笑話,但金姐從沒有在她面前醉過。其實金姐幾乎每次都難以抵擋這種拼酒,她不得不在其間到洗手間裡吐一次,使自己保持足夠的抵抗力,清醒地回家。那個女人有著無限的難以遏制的嫉妒、猜想和破壞的慾望,她的理想是讓所有人都羨慕自己。我頭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很年輕,漂亮而精神,魅力逼人,非常的自信,是個演講辯論比賽的高手。然而這麼些年過去了,據說她幾乎變成了一個酒鬼,經常喝醉,有時甚至會醉倒在辦公室裡,坐在地上,給自己的男人或者其他男人打電話,旁敲側擊、指桑罵槐,直到對方關機,辦公室裡的人都走光了。

現在金姐周圍沒有任何熟人。她喜歡這樣。一年前,在省城的醫院裡,她查明瞭長時間以來為什麼自己那麼容易睏倦、消瘦和情緒低落、莫名焦慮,甚至是厭世,原來都是一種名為甲狀腺功能減退的病所致。人是多麼容易陷到一種錯覺裡啊,她在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幾乎都是錯覺。她告訴我:「你離開這裡的時候留下的那個文章,我還經常會看,你還記得麼,就是叫《記憶》的那一篇?都是我和你說過的一些事,你寫了下來,我讀它們的時候,卻覺得有點不像是我的事,更像別人的,我不知道為什麼,還是那些事,變成了你的文字後就變成了另外的事,我知道是我的,我說過的,可我讀的時候還是覺得是別人的……我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嗯,不能再這麼說了,再說下去,我又會……你是知道的,我一直都非常的自卑。」我拿著手機,站在窗前,感覺有些疲憊,不由自主地還有些走神。我不知道下面應該再聊些什麼。「你在聽麼?」她有些不安。「我在聽呢。」我說。「你在那邊,現在還行吧?應該比在這邊好得多的。」她的聲音平緩了許多。我問了問她兒子的情況。「正在讀初三,長到一米八了已經,還是那麼的老實,學習很一般,不知道將來怎麼辦呢。」然後又是沉默。「那個誰呢,她在哪兒呢?」她的語氣有些波動。「在北京呢,」我說,「有三年沒見到了。」我來到外面。馬路還在被不斷翻開,一陣陣風夾帶著沙土,漫天彌蕩。晚上整理書籍的時候,在抽屜裡發現一張金姐旅遊時的照片,她側身躺在草地上,後面不遠處是幾座略有些重疊的青翠小山,陽光強烈,她略微眯起眼睛,皺著眉頭,微笑了一下,那時她很年輕,看上去像是結婚不久。我一時想不起來它怎麼會在我這裡。在這張照片裡的她,更像一個少女,不是說年齡,而是氣息,其實仔細想一下,說到底,她始終都是一種少女的狀態,或許有段時間裡不是,但大多數時間裡都是的,就好像長到某個年齡比如十九歲的時候忽然就停止了。是不是這樣呢?你沒法再向她提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