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佳明沒殺人，連自己都沒敢殺。差不多一年以後她去上海參加朋友的婚禮，意外遇見了李小天。本來很喜慶的日子，兩個人一下子沮喪起來。午宴過後，他們步行去了仙霞路的星巴克。李小天說，講不出為什麼，他和許佳明認識好幾年，居然從來沒有一起吃過飯，更沒喝過酒。每回都是咖啡，頂多喝兩杯，又不會醉。

「可能我們倆潛意識都覺得，這種君子之交挺好，都不想熟起來，不想改變。」

「你別說你是他朋友，別說君子之交。」林寶兒說，「你不配。」

他點點頭，說她講得對。「那天他就坐你那兒，我們倆散夥後沒兩個小時，他就死了。」

座位坐熱了，就等於你的了，許佳明什麼時候說的來著？她摸摸屁股，真是熱的，她笑了。

「我這一年，沒事就過來坐坐，感覺他就在我對面，我們還是邊喝咖啡邊聊天。」

「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你也死了，或是你殺的他。我沒敢問，我已經出過一回這樣的事。但不該是許佳明啊。」

「我為什麼殺他？」李小天有點疑惑，點支菸，「他知道了？」

她點頭說：「他那天本來是想殺了你的。」

「他沒提，他一點都沒提，他就跟我說，李小天，都老大不小了，咱們一起做點正事吧。」

林寶兒把煙盒捏扁，裡面還有兩支菸被捏得散開。她問，許佳明到底怎麼死的？李小天發了一會兒呆，說明白他為什麼死了，原來自殺和謀殺中間還有一種死法。

「找死，」他說，「許佳明絕對是找死。」

「什麼叫找死？我以前生氣時老跟他說，你找死啊。但那不是找死。」

「許佳明跟我講過，有一次在包頭住小旅館。夜裡十二點聽一個女的喊救命，從窗戶看到有兩個男人要挾持一個女的上車，他拎著菜刀就下去了。」

「他去包頭幹嗎？」

「說去見個蒙古人，說想了解更多的你。我以為他跟你說了，他連洛陽都去了，就在你中學旁邊，租了兩個月的房子，把你長大的地方走了幾十遍，全畫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