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白色流淌一片 蔣峰 第1頁,共1頁

就算一切都完了,也要把孩子留下來,不然她也會死的。八月份她去做了檢查。她說兩個多月沒來月經了,應該是有了。醫生先去驗血,查下hcg。出門的時候她單子忘桌上了,醫生提醒她別忘了。她愣在門口不動。大夫皺皺眉問,沒人幫你嗎,孩子爸爸呢?

「他爸爸在巴黎開畫展呢,」她抿著嘴說,「他爸爸是畫家。」

差不多一個禮拜她都想給他打電話,問他在哪兒,問他好不好。她想說,我們都錯了,林寶兒和許佳明是分不開的,我們再也不提原諒這個詞了,自己是不能原諒自己的,我就是你的,我是你私人的林寶兒,現在我肚子裡的寶寶也是你許佳明的了。

有時候關機,有時候不在服務區,有時候打通了又沒人接。最後一次是他回過來了,他說你等著,我在上海,李小天已經在來星巴克的路上了,他今天非得宰了他。她求他別掛,聽她講,我和李小天什麼都沒有過,我都沒見過他,我故意氣你的,你快回來吧。他沉默了半分鐘,一句也不說地掛掉電話。

他電話關機了,她不停地打,不停地打,後來她自己都有些害怕了,開瓶紅酒一口氣喝了半瓶。電話沒打通,家裡的存酒全被她喝光了。

那天夜裡她夢見許佳明,真奇怪,三年了,她第一次夢見許佳明。她夢見他倆在電影院搶座,可屁股只能坐一個,許佳明告訴她,坐熱了就算你的了,快去搶下一個。搶了一百多個座,兩個人givemefive(擊掌),慶祝過後大口喘氣。許佳明說,簡單休息一下,我們還要去下一個電影院。然後她就樂醒了。

天還沒亮,她怕失去他,抓緊入睡去夢裡找他。這次他躲了,地下室裡一百七十八扇門,各種鬼哭狼嚎,她在走廊來回幾十趟,喊他別鬧了,快出來吧。

上午九點多鐘有個電話進來,陌生男人,說話還有些結巴。她昏昏沉沉,電話都沒掛就壓到枕頭底下睡著了。一個小時後電話又進來了。他說是中國平安的,叫修智博,問她有沒有時間,中午一起吃個飯。

他們約在星光天地。把菜點好了,他問她叫什麼名字。

「你約我出來,你問我叫什麼名字?」

他有些緊張,岔過話題聊起了許佳明。他說許佳明都購買過中國平安的什麼險種,每種可以賠償的範圍。

「說吧,什麼意思?」

「受保人許佳明,昨晚死在了上海。」

她樂了,往後一靠說:「又來這個?這次可以啊,直接乾死。」

修智博沒明白,推過來授權書讓她再看看。第一頁提到了意外死亡,第二頁提到了疾病死亡,第三頁還有。她害怕了。

「他不是真死了吧?」

「我們來找你就是為這件事,你是許佳明的妻子吧?」

「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受保人的手機通訊錄有你號碼,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推算你可能是他的妻子。」

「我不是他妻子,」她聲音發抖,「為什麼找我?你們憑什麼找我?」

「不是嗎?」修智博想想說,「也許是我們工作失誤了,你在他手機裡存的是,啊老婆。」

「什麼叫啊老婆?」

「可能啊是a,第一位,很多人都這麼幹,開啟通訊錄就能看見你。」

「那你們找我幹什麼!你們去找b老婆c老婆d老婆。」她捂著嘴卻很大聲地哭起來,她還要再問最後一個問題,「許佳明是自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