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回家,一個人就這麼回去算怎麼回事。六點剛過就有人噼裡啪啦放爆竹,停在路邊她給媽媽打個電話。她說媽,我今年不回來了,我跟許佳明在長春呢,他媽媽也想讓我倆過去,是啊,我是媳婦兒嘛,說第一年得去男方家裡,誰知道,東北的破規矩唄,明年他要是不跟我過來,我就跟他離,你放心吧,吃得可好了,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他廚房做飯呢,接不了電話,明年讓許佳明給你做哈。
她得趕快掛了,萬一哭出來就漏了。看看油表她決定回北京,一整天許佳明就幹了加油這麼一件人事兒。開到鶴壁她打不著火了,猛砸幾下喇叭,她趴在方向盤哭了幾分鐘。總有一天要把掉眼淚這習慣給戒掉,她吃餅乾看遠處夜空的煙花,琢磨是不是該給許佳明打個電話,怎麼開場呢?你幹嗎呢,火車上有餃子吃嗎?不行,太幸災樂禍了。像個半生不熟的人那樣拜年?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恭喜發財,看他怎麼接。萬一他說同喜同喜,就掛了呢?她應該對他哭,雖然剛戒哭五分鐘,可是這一切真的太讓人傷心了,大年除夕夜,一個人在高速路上吃餅乾看煙花,汽車拋錨,即使修好了,她連出去的過路費都沒有。誰說的錢沒用,誰敗家子似的把鈔票往窗外撒?
電話響了,最後一點兒電量。是河南第四監獄打來的。她爸爸說,剛跟媽媽通過電話,他要女兒多穿點兒,東北比北京還冷,沒事就別往外跑了,他說才知道女兒結婚了,小夥子怎麼樣啊,多大了,對你好不好啊,別讓他知道我的事,但還是要帶給你媽媽看看。真沒出息,她又哭了。
「我想你了,爸,你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