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膩歪幾天,到除夕早上才開車南下,林寶兒做了一個公平合理的駕車方案,從北京到洛陽你開,從洛陽到我家我開。
「比公平秤還公平,」許佳明開著車斜眼看她,「從你家到樓上我揹你。」
「我家住九樓,我們爬樓吧。」
他們一路說一路笑,後來找不著話題,林寶兒就把手伸進他的衣服,從肚皮往下摸,讓他專心開車,她來把今年最後一點餘糧收了。許佳明勸她別介,會扣分的。
「這些也寫進新交規裡了?」
之後她手拿出來,有點兒欲言又止的猶豫不決,開窗縫抽支菸。許佳明以為她掃興了,沒話找話說跑高速其實好開多了,至少有飼料化肥的廣告牌可以看,雖然一時用不著,也算是關注民生,他們穿塔克拉瑪干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就是沙漠、沙漠、沙漠,公路又直,天氣又熱,經常是騎在摩托車就睡著了。
「其實沙漠並不熱情。」
林寶兒想告訴他,一會兒過了安陽,也許她的廣告牌還在那裡。她忍了忍,沒說,決定把真相一點點地透露給他:「我家真住九樓。」
「我真揹你上去。」
「沒有電梯,」她說,「因為規定超過九樓就要有電梯了,我們家在頂樓。」
「你要說什麼?」
「我要說,我們家沒錢。從現在開始,房子和車都是你買的,我媽不知道我這麼有錢。」
許佳明轉入行車道,先不超車了,他要想想:「你爸呢?」
「第四監獄呢。」
「我知道。你說的,他貪汙的錢比我擼一管還多。」
「上繳了,不然他早死刑了。」
他踩腳油門,行車道就把車給超了。他問:「所以,你說你沒法離開張至東,是因為你在花他的錢。」
「我可以不花的,我最怕的是他去難為我媽,把我詆譭一通,再逼我媽還錢,他幹得出來。」她說,「許佳明,我不想傷害我媽。」
「他是個畜生,你該殺他。」
「我再跟你強調一遍,我沒殺他。我仔細想過,我沒計劃過他死,我只是希望他們兩個見一面,出點什麼事,誰死都無所謂。如果張至東沒死,而是坐牢,你就不會那麼怪我了,是吧?」
「那就是巴雅爾死了。我不怪你了,只是心有餘悸,這邊哭著跟巴雅爾說張至東,說他不放過你,那邊跟張至東說巴雅爾的壞話,說他在哪個公司上班,你去和他談談,我想回到你身邊。你不是我看到的那個陽光的林寶兒,你挺可怕的。」
「那也是對他們,我對你沒一點兒陰影。」
「陰影?」
「就是陰暗面,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麼嗎,許佳明?我就喜歡你沒有陰暗面,陽光可以把你照得通透。」
「現在不用拿我說事。」
「那些事我沒打算讓你知道,二月出的事,我挺了幾個月,其實天天想你,但我等到平復過來,變成你喜歡的那個我,才來找你的。」
「不是不讓我知道,可新聞都寫著呢!」
許佳明有點失態,知道又過分了。林寶兒低聲辯解一句,他們只是寫林某嘛,而且沒有那次意外,你永遠不會見到這則新聞。見他不回應,就開啟袋子吃餅乾。
「你吃嗎?」她問。
他不搖頭不點頭,目視前方問:「你爸什麼時候出的事?」
「我十八歲,剛考進中戲,等著開學的暑假。」
「所以你過慣了千金大小姐的日子,家道沒落,有點不適應,急著找了張至東做靠山。他那年都過四十了吧?」
「我不想說這些了。」
「說吧,口子都開啟了。」
「我二十二歲認識他的。」
「那之前四年呢,中戲表演系的美女,不至於喝西北風。」
「我不想說了!」
她喊了最後幾句,低頭吃餅乾。許佳明伸手拿一塊餅乾,林寶兒要給他換奶油多的那一半,自己嚼著沒奶油的一半,還美滋滋地看他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