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那天我被李警官拽到他家過年,見我情緒不高他還一再安慰我,說于勒可能就是害怕告別,怕我傷心,所以沒見我。車軲轆話說兩遍,發現邏輯上沒那麼合理,他就岔開話題,讓他兒子多跟我聊聊。他兒子愛答不理地問幾句清華好嗎、漂亮嗎,繼續看他的漫畫。李警官讓他兒子把那張不及格的卷子拿出來,讓我給他講講。這時他老婆不願意了,說行了吧你,大過年的還讓孩子學習,出去放炮吧。
他兒子不願動,我下樓走走。開始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快十二點時一下子熱鬧起來。不知道是迎接新年還是慶祝過去的一年,一時間炮仗和汽車警報混在一起震響除夕,整個夜空一閃一閃的。我仰頭對著煙花發呆,感覺眼睛溼溼的。
李警官沒披外套就下來了,他抓住我肩膀說兩句話,聲音太吵聽不清;我雙手作揖,大聲喊恭喜發財。他搖搖頭,把我拉進他車裡,聲音一下子被關到了外面。車燈點亮,我終於看清他的臉,彷彿剛剛大哭一場。他問我有煙嗎。我摸遍衣兜說沒帶下來。然後他就跟缺氧似的大口呼吸,帶著哭腔說:「付銳死了。」
我一下想不通,大年三十的,都在家過年,怎麼就會死了呢?
「他今天在鐵北監獄值班,」他掏出手機盯著看,「有三個人越獄,殺了他。」
「什麼人跑了?」
「我在等名單。」
我想起來了,付銳抱怨過,他說過年沒休息,大年三十還上班。不知道為什麼,我沒見過他女兒,可是腦子裡一下子就閃現出好多她女兒的畫面,學芭蕾,不讓爸爸抽菸,漂亮的小姑娘。
手機響一聲,他簡訊來了,他核實一遍名單,問我:「你繼父叫什麼?」
「于勒。」
「有他,」他拍兩下車窗,「帶頭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