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白色流淌一片 蔣峰 第2頁,共2頁

「當然,輪休,七八天的假期,我就休兩天,大年三十我都得在這兒。」他搖搖頭,「不過你可以常來,我就是不在,也幫你跟值班的說好。」

「謝謝,我能做的就是多看他幾次。我跟李警官說了,我連辦後事的錢都沒有。我挺沒出息的。」

「你還只是學生嘛。」

「我本來想賣房子的,啞巴樓沒人買。死氣沉沉的,我都不願意住那兒。」我苦笑兩聲,「那屍體怎麼處理?」

他陷入沉思,沒理會我的話。

我試著又問一遍:「你們會火葬嗎?」

他轉身來說出困惑:「我還在想合不合適?」

「什麼事?」

「今天早上,老李說你繼父的事,說沒幾天了,得照顧一下,讓他健健康康地走。按理說,這時候犯人是關單間,我也就沒調換。因為你繼父是聾啞人嘛,得有個人給他傳話,真關了單間,一聲不吭的,死了我都不知道。」

「謝謝你。」

「有你這聲謝謝,我就知道這事沒錯。你剛才說什麼?」

「我問後事怎麼處理。」

他輕踩剎車,看看我,說:「于勒已經簽了遺體捐贈。」

「就是心臟、眼角膜什麼的,再幫助別人獲得新生?」

「不是,那是器官捐贈。遺體捐贈是泡在福爾馬林裡,捐給大學做解剖實驗。」

想著一幫醫科學生握著小刀,在我繼父身上劃來劃去,我忽然一陣噁心。停車靠在路邊乾嘔了一陣,我讓付銳先走。我說反正不遠了,我走走呼吸下新鮮空氣。他說也好,先讓我繼父準備準備。

加上昨夜的宿醉,胃燒得難受。吃了半個烤地瓜感覺好多了。我揀小路踩著雪,花了半小時後走到監獄。付銳在大廳等我有一會兒了,他搓著手,讓我先暖和暖和。我看眼掛鐘,快三點了,問可以見他嗎。

「可以。」他站著不動,有點為難道,「我剛知道,他不想見你。」

「不見我?」

「我們寫紙上給他了,他就回兩個字——不見。我們問他什麼時候見,他回——永遠不見。你要看看那紙條嗎?」

「不要,不要。」我倒抽一口氣,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可我是從北京特意回來的呀。我不能給他收屍,還不能見他一面嗎?」

付銳繼續搓手,說那就暖和一會兒,送我回去。我連連擺手,連說兩遍麻煩你了,深鞠一躬走出大門。付銳從後面追上來,他說有個東西轉交給我。我開啟看看,一張信紙,于勒在上面寫了二十來個人名、地址和錢數。底下是他一段字,他說平生一共欠了兩萬多塊錢,雖然沒資格讓我父債子償,還是拜託我,以後有了錢,能還給這二十多個朋友。「你會替他還嗎?」付銳問我。

我把信紙收好,點頭道:「會,現在還不起,以後肯定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