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姑父讓他留著,你有計劃地花錢就行。再問你一個,你叫你們班主任nike,是不是因為他穿nike啊?
不是,他天天穿阿迪。
沒有啊,我見他的時候,他從上到下,一身nike啊。
許佳明哈哈大笑起來,nike也屈服於這個世界了。他姑父沒理解,就靠椅背上眯一會兒,許佳明出來讓他姑父多點空間,去廁所那兒抽支菸。剛點上他就掐了,他姑父不抽菸,都那樣了,他還在這兒浪什麼呀?
回來看見姑父已經在兩個座位上半躺著睡了。後面有幾個人在看牌,正投許佳明所好。不知道哪的玩法,看到中午才摸透規則。這時他姑父在身後拍拍他,讓他去臥鋪睡吧。許佳明搖頭。
那就回去坐一會兒,我睡好了。
許佳明回到座位上。他姑父拿著毛巾去洗漱,好半天端了兩個盒飯回來。他們見我是殘疾人,打折賣我的,十塊一盒。許佳明想告訴他人家推車喊的就是十塊十塊,想想沒說。他也想問那個跟林莎一樣的問題,一直尋思著說不說,直到他姑父看著他,催他趁熱吃,他打手語問,你當初為什麼養我,為什麼沒把我送出去?
我答應你姥爺的,他比畫,就是從派出所出來那晚上,我們走了幾個小時,還趕上下雨。他就走我前面一直說到家,他知道我聽不著,他平時都不搭理我,那天他就是想把這一輩子的話都說完,肯定在說你,不放心你,我點頭了,他就笑了,之後他就放心死了。
你說錯了,是我爺爺,不是我姥爺。
我聽不著,但我能看著,你媽是生過孩子的女人,我能看出來,太明顯了。我去查了,你媽當年懷的是龍鳳胎。頭一個是女兒,死胎,男孩還活著,不是你還能是誰?這些結了婚我才知道,我那時挺恨你全家的,藏著掖著有什麼意思啊?但我答應你姥爺了,而且你媽那狀態,我戳破也沒用。先帶著吧,慢慢你越來越大,越來越有出息。有時候你睡著了,我就去你房間看著你。我就想,我要是有你這麼個兒子該有多好,這麼聰明、懂事,哪怕我是你後爸,我做夢都能笑出來。
許佳明看著他,手語喊爸他都有點難為情,慢慢來吧,再說他還沒準備改口費呢。許佳明問他,你既然查我媽了,有沒有查誰生的我,我爸是誰?
你爸姓吳。
吳?我爸姓吳?他還活著嗎?
許佳明知道,如果他姑父猶豫,說明還活著,死了就沒必要瞞了。可是他不想說,許佳明也覺得還是別打聽好一點。好在哪兒,他也講不清楚,但是剛剛有點溫暖的感覺,他不想再變了。就這麼往下走還有一年,高考結束就可以長大了。
過了四平火車停了下來,廣播說長春大雨,排程緊張,請乘客坐在位子上不要著急。四十個小時,還要加上多出來六個小時,上午十點多才進站。許佳明說他等會兒回家,他要去個地方,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把別人的東西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