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姑父告訴許佳明,好多年前你姥爺臨死的時候,我就去派出所贖過一次他,這麼多年了,一樣的事在你身上又發生了,就是沒想到這次這麼遠,跑深圳來接你。說完他就看車窗外,已經坐了十個小時的火車,天都快亮了。還要二十多個小時,他姑父問他要不要補張臥鋪,去睡一會兒。許佳明擺手錶示不用,拘留所裡他都睡夠了。他勸姑父去睡。他姑父看看錶,想著再堅持兩站,就能少花二十塊錢了。
你怎麼來的?許佳明問他。
接電話就來了,坐飛機來的。
一想到家裡的閃燈電話,他姑父還老在盯著,許佳明就想樂,拿起話筒,啊咦哦,掛掉就開始翻是誰打來的。這次又是怎麼回事呢?對了,家裡多了個林莎。唉,佳明當初答應她不再回去的。
許佳明接著剛才的話題,問姥爺犯什麼事了,被警察抓走。當時正在蓋花園酒店,你爺爺打著收廢品的幌子,一車車往外偷銅運鐵。許佳明沒想到,他姥爺那麼慈祥和藹一老頭,還有連偷帶拿的本事呢。
偷了多少?
多少不好說,但前後偷兩年,他後來帶我去地窖一看,好傢伙,他把花園酒店都偷過來了。
那花園酒店後來不也蓋了二十多層嗎?我姥爺死在那兒的樓道里,也算不欠他們的了。
他倆你一下我一下比畫一夜,後排有個女孩問媽媽,啞巴遺傳嗎?許佳明回頭看看。她媽媽連說,別瞎說,人家能聽見。許佳明對小姑娘笑笑,說:「不遺傳。」
小姑娘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呀,你怎麼說話了?」
他姑父說,跟你們班主任談過了,是文字交流的。
當然是寫字,nike的手語只限於手掌向下壓兩拍,意思是我出去抽支菸,好好想想我留下的問題,都給老實點。
他姑父咯咯笑了兩聲,比畫著,他要給我五千塊,讓你住校,我沒要,你要是想住學校,我去給你弄錢。許佳明表示不用,我住家裡吧。那我和你姑姑以後住店裡,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兒。不用,三個人都回家住吧。
我不知道你有這麼大委屈,他姑父眼睛溼了,又比畫一遍,我真不知道你有這麼大委屈,你也不告訴我,你有這麼大委屈。
許佳明也要跟著脆弱了,拍拍姑父肩膀。他姑父拽布袋,掏出許玲玲的低儲存摺。許佳明搖頭不接。我前幾天查這裡有三萬二,我跟你們班主任說了,咱不讀師範學院,咱有錢,咱就拿這個做學費,咱別的不讀,我就希望你考清華,我就盼望咱家能出個清華大學的。
許佳明想想,把書包裡剩下的一千塊錢找出來,這個還給姑姑,高考以前,我哪兒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