簋街之夜的雨連下了三十多個小時,直到第三天中午才開始放晴。林寶兒被午後的陽光照醒,難得的好心情。她找點松子餵給啊貴。看樣子它還沒餓,還是踩著圓環停不住地跑。那是隻松鼠,早先佳明送她的。打聽到他花了三百六才買下來,她半張著嘴,給它起好了名字:「啊!貴!」
有兩個顯示佳明的未接來電,見鬼了。她打過去問是哪位。那邊又開始結巴上了。哦,是修智博,她暗自好笑,把手機調至揚聲放在桌上,騰出雙手整理房間。可以先從疊衣服開始。修智博問她吃過了沒有。似乎聊點沒用的可以緩解緊張。
「沒吃呢。你要請我嗎?」
他「可可可」說了半天,才接上個「以」。她抱著衣服哈哈大笑,一抹陽光照在她的嘴唇上,開啟窗看過去,天空居然那麼藍,一片雲彩都找不到。她對著電話說:「那就定個時間吧。」
「可是我在上海。」
他這回沒怎麼結巴。林寶兒想,這個就是傳說中的電話恐懼症吧。她問去上海乾嗎了,那邊天氣好嗎。
他沉默好一會兒,跟要承認錯誤似的說:「佳明今天火化。」
林寶兒把衣服扔下,拿起電話,關掉揚聲器,問:「來的人多嗎?」
「沒有葬禮,不是你想的那種,因為沒家屬,是警察火化的,就像例行公務。我連火葬場都沒去,我是來取dna報告的。」
林寶兒聽著,推開窗戶望遠處有沒有云。從外面看去,一個女孩的身子在十七樓的陽臺往下傾。
「你想要他的某件遺物嗎?」修智博問。
「不要,」她回身看看屋裡還沒疊的衣服,「他的遺物都在我這兒。」
「還是有一些,警察留給他一個叫李小天的朋友了。」
「我認識他。」
「嗯,我昨天查了一遍,我讓他們做了佳明的dna報告。等他的孩子生出來,會有資格繼承他的遺產和保金,就相當於給了你。」
「謝謝。」她找出一支菸點上,「但這樣,好像我拿生育賺錢似的。」
「你別這麼想。」
她不想在房間裡待著了,應該約誰出來吃個飯,看場電影。可她又不願對哪個朋友解釋佳明,至少現在沒心思。她一個人步行進了電影院。七排十五座,一部古裝大片,全讓十六座的小男孩給毀了。裡面每句西北話這孩子都要放聲學一遍。有好幾次林寶兒忍無可忍,要不是他媽媽在旁邊,早跳過去掐死他。前排的幾個人也不斷地回頭表示反感。他媽媽先是向他們低聲道歉,然後警告兒子再這樣就再也不帶他看電影了。可孩子忍不住想學,這成了他此時的慣性。他媽媽跟他商量,我們現在出去,我給你買冰淇淋和爆米花,好不好?影片還不到一半,他們就離開了電影院。
她也是單親媽媽嗎?林寶兒看著孃兒倆的背影想。現在她左側空了兩個座位,她坐到正中間,雙臂展開。有一段煽情她哭了,與影片無關,她越哭越厲害,後來止不住她也提前退了場。六七億票房的電影,那裡一下子就多了三個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