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說的這個人,」他說,「昨天晚上死了。」
她看著他眼睛,試圖找到破綻,證明他在騙她。她說:「這次夠狠的,必殺招了吧?怎麼樣?我答應他,然後他就復活了?」
「復活不了。」
「幹嗎說得這麼真?你知道嗎,你的前任跟我說,他在昆明被車撞折了腿,讓我去看看他。結果我多問兩句,他就禁不住樂了。另一個人說他得了癌症,我問什麼癌,結果他慌慌張張,編了個心臟癌。」
「我不清楚你和他到底是什麼狀況,我連你名字都不知道。他之前沒發生過車禍,也沒得癌症,他是昨天死的。我只是個業務員,中國平安。上海那邊上午先確認你在北京,通知我跟你接洽一下。我以為警察已經通知你了。」
她有點不舒服,感覺衣服全都粘在肚子上,站起來把衣襬拽到胯部,蓋住裙子上面。已經是立冬的時日,再過一個月下雪了她也只穿這麼多。沒準今年例外,要多穿點。坐下來她撥了一次電話,那邊關機,女的用中文說一遍,男的用英文講一遍,聽到「poweroff」,她放下電話問:「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他身上的手機。上海那邊說,你在他通訊錄的第一個——啊老婆,我們還不知道你名字。」
「為什麼是‘啊老婆’?」
他說:「我以前也這麼幹,把重要的人加個‘啊’,就是a,這樣開啟通訊錄就是。」
她得靠手掌託著臉才不會令頭墜下去,問:「那有別的老婆嗎?a老婆b老婆c老婆?」
「沒有,只有你一個。」
「你跟他說,別鬧了,我答應他就是了,我不想再這麼玩兒了。」
「他真的死了。昨晚十點鐘,有人用錘子在他腦袋上鑿了十幾下,扔進蘇州河,今天早上上班的人都看見了。」
「看見什麼?」
「看見屍體漂在河面上。」
她嚥下口水,但還是不斷從舌底生出唾液,在嘴裡打轉。此時下嚥都那麼費勁。她抓起皮包在裡面翻了一通,問修智博:「有煙嗎?」
他搖搖頭。林寶兒繼續翻,右手使勁劃拉,恨不得把頭藏到包裡再不出來。最後她絕望了,哭著對他說:「你一個大男人居然沒煙?」她伸手抹了下雙眼,挎上包起身說:「我去買一包。」
b1層的超市才有煙,修智博坐在「一茶一坐」看她走出去。他能料到她會在緩慢下行的扶梯上痛哭流涕。大悅城直達一層的扶梯和林寶兒止不住的眼淚,卻是那麼不協調的一景。服務員端來一份清炒芥藍、一份雞煲,跟著後面又擺上一杯抹茶和一杯龍井。他看著煲裡翻滾的紅油,什麼都沒想。那些紅油逐漸安靜的時候,他收到了林寶兒的簡訊,沒有標點,五個字:我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