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掉傘天 蔣曉雲 第2頁,共2頁

像要送客了。那女人一個個輪流親嘴。到最後一個,卻不安分,一隻大黑手整個地扶上那女人裹得緊窄的臀部,一下又探進她旗袍直開到大腿根的高衩裡。因為是側朝著賜之、美倫,看得再真切不過。賜之環在美倫肩頭的手越握越緊。美倫只想站出去大喝一聲。

另兩個黑的看不過,也要參加。那女的被逼到靠牆,三個人在她身上揉著搓著。這邊看不到她的人了,也還聽得見她在尖聲浪笑。

巷子入口亮起了車燈,這四人還不覺。直等開近了停下,美倫見是那綠車,低撥出聲:「是她妹妹!」賜之點點頭道:「她姐姐來了。」

只見白仙琪很快地下了車,反手把車門砰地一摔,原地站住,像在發脾氣。她妹妹一面整理頭髮衣裳,一面說話,不曉得是跟誰。那三個黑的大聲道起再會,這邊樓上都聽見:「拜拜!甜心!寶貝!拜拜!」又飛吻,又鞠躬,喧囂而去。美倫這才看見他們一輛敞篷車停在暗裡。

那三個走了,白仙琪的「司機」才下車。這人個子很高,居然穿了一套白西裝。白仙琪跟他說了兩句話,又回過臉,彷彿在罵她妹妹。忽然一下車轉來對著賜之他們。美倫忙往裡一縮,想到並看不見才對,又照樣站出去小半步。白仙琪說了一會,徑自拿鑰匙開門進去了。她妹妹跟著,最後是那個穿白西裝的。

巷子歸於寂寂,街燈兀自照著,紅漆門牆上漫漫爬的是粉色的——許是紫色——九重葛,路上新灑的柏油碎石泛著青光,一隻野狗這邊貼著牆根登場,停也沒停又那邊黑裡沒了……

終於;「她說她妹妹在航空公司做地勤?!」美倫壓著嗓子道,像怕對面進屋裡的人聽了去。

「美倫,」賜之也是耳語,卻看見那邊二樓的燈倏地亮了,他給提醒似的一摔手上提著的紗幔,粗聲道:「人家的事——」一面就走開,心裡對自己不光明的行為深深感到慚愧。

美倫靜靜地跟著他走回臥室。賜之躺下了,她卻只坐在床邊。賜之看她那有成算的樣子就有氣,怒道:「睡覺!睡覺!三更半夜發神經!」恨恨地翻了個身,拿背後對著美倫。美倫沒有計較;這種事賜之並不堪商量,她知道。

賜之不一會兒就矇矓了,卻沒忘記,含含糊糊地還聽他在說話:

「美倫。」

「嗯?」

「人家的事……我們不知道……辦公室不要說……人家的名譽……」

美倫笑了,俯身在他頰上香了一下:「傻瓜,這還信不過我。」

那麼大的個兒,睡下像個孩子,夢裡擔著心事,微微蹙起一雙濃眉。美倫愛憐地搓搓他的頭髮,低語給自己聽:「明天給你剪頭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