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珍躺在床上,側著身看我。看了好久,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
你怎麼又把頭給剃了?
我笑笑,剃光了方便。去街口那個理髮店,要花十幾塊。自己刮個頭,又省力,又省錢。
那能省幾個錢?
倒也不完全是錢的事,你看理髮店的那個女人,打扮得那麼妖豔,整天穿個短裙,你老倌我又這麼英俊,你就不怕我被她拐跑了啊?
我的玩笑並沒有引起秀珍的興趣,她將身體側回去,平躺著,沉默地盯著屋頂,似乎藏了心事。
我有些擔心,問道,你怎麼了?
我給你生個兒子吧。秀珍突然呢喃了一句。
我一愣,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你不想要嗎?
我呶了呶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暗自揣測著秀珍說這話的用意。
我知道的,你一直想要個兒子。別的我也做不了,我就給你生個兒子吧。
幹嗎要這麼說,怪客氣的,就好像我們不是夫妻一樣。
方泉,我是認真的,我要給你生個兒子。我怕我現在不生,以後老了,就生不出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秀珍的話,我覺得有些難過。我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只是用力地抱緊了她。
早上,我騎著三輪車將大囡送到了學校,隨後,我又將二囡送到了巷弄口的那個託兒所。將孩子們安排好以後,我就騎著三輪車去了紅楓路的那個傢俱市場。在市場裡,我花了一千元買了一張雙人的席夢思床墊。
昨晚,我一夜都沒睡好。在聽到秀珍要給我生兒子的事情後,起初,我還有些慌亂,生怕秀珍話裡夾藏了別的什麼想法。當我確定秀珍是真心想為我再生個兒子後,我興奮不已。的確,這是我心裡最渴望的事,可我不敢說,我怕會傷害秀珍。
我打算好了,要想生兒子,就一定要改善一下目前的居住環境。生兒子,床很重要,我隱隱覺得,以前我們之所以生不出兒子,可能就是因為我們長期睡棕繃床的緣故。生兒子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在棕繃床上草率進行?於是,我就買了這張席夢思。買好席夢思,我又花兩百元買了一張有上下鋪的架子床。這樣,大囡睡上鋪,二囡就睡下鋪。兩個孩子大了,不能總是跟著我和秀珍睡,她們應該有一張自己的床。再說了,兩個孩子跟我們一起擠在床上,束手束腳的,我們還怎麼生兒子?
下午,大囡放學回家後,看見房間裡多了張架子床,顯得很興奮,連書包都顧不得拿,在床上爬上爬下的,就像那不是床,而是一個大玩具。二囡坐在下鋪,看見大囡從她的頭頂一會兒上去,一會兒下來,也覺得好玩,手舞足蹈的。
我找來兩塊布,安在大囡和二囡的床前。我將簾子拉上,問大囡,大囡,你看這樣是不是就像一個小房間了?
大囡說,像的。
大囡現在上學了,是小姑娘了,也應該有自己的一個小房間了。
大囡聽了,就摟住我的脖子,用力親了一口。我擦了擦臉上的口水,心裡有些慚愧。唉,什麼單獨的小房間,我這就是騙騙孩子罷了。裝個簾子,無非就是怕大囡二囡晚上醒來,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秀珍從超市上夜班回來,看見擠在房間角落裡的架子床,也是一臉的驚愕。
你幹嗎又買個床,多擠啊?
我討好地說,這不是準備生兒子嘛。
秀珍白了我一眼,別亂說,當心孩子聽見。
都睡了,別怕。我拍了拍床墊,來,你躺到床上來。
秀珍又白了我一眼,低聲說,我這剛回來。
我笑嘻嘻地說,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就是讓你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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