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來說說看呀。顯然你一直都在撒謊。」她又拿起一片餅乾,飛快地嚼了起來。他也拿了一片,想要分散心中焦慮的感覺。
「我沒有撒謊,只是沒把事情說出來而已。」
「你是說,你沒有拿到學位證?」
「沒有。」他回答。
她嘆了一口氣,把臉埋進了手中。「這就是你要在那座該死的大樓裡工作的原因嗎?」隔著雙手,她說話的聲音有一點模糊。
「是的。」他回答,「也許吧,我也不知道。」
「沒錯。」她實際上已經喊了起來,「這就是你要那麼做的原因。」她的臉色亮了起來,但並非是出於喜悅,而是散發出了某種洞悉萬物的神采。「這就是為什麼。你不是我養大的那種孩子。我知道,我就知道事情有些可疑。我早就該看清自己了,我不知道我怎麼會錯過這一點。」
她的眼睛裡露出了縹緲的眼神,彷彿是在一次性思索著好幾個問題的解決方法。他已經很久都沒有看到她如此豁然的表情了。和他的父親共同度過的這些年中,壓力消磨掉了她圓潤的臉龐,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的皺紋。
「對不起。」他說,「我知道你很生氣。」
「哦,這你倒是說對了。」她回答,「我這是怒不可遏。你可別搞錯了,你沒有權利這麼做。我不在乎這是不是你的人生,因為這裡面還牽扯著別人的生活——不僅是我和你父親,還有我的父親,我的母親,以及你父親的母親。不知有多少人的努力工作和多少錢財的投入才讓你擁有了今天的生活。」
「我會償還你們的。」
「你要做的——」她厲聲說道,「——是看在上帝的分上立即辭掉那份工作,回到學校裡去,把畢業所需的那幾門課上完。我不在乎自己是否需要親自開車送你去芝加哥,也不在乎自己是否需要坐在那裡,像你小時候那樣看著你完成功課,更不在乎你有什麼理由為自己的做法辯解。讓我來告訴你那些理由都是些什麼吧,它們全都是胡說八道。你得把學位證拿下來,認認真真過你真實的人生。如果你覺得除此之外還會發生些什麼的話,我願意為此受到詛咒。」她拍了拍手,「我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目睹這些。我知道這不是你,我知道。」
「什麼不是我?」
「你現在這種荒謬的生活。」
「如果這就是我的生活呢?」
「這不是。」她說道,「是我把你生下來的,我多多少少還是瞭解你的。」
「我現在的生活有什麼不對嗎?」
「別這麼趾高氣揚地和我說話。」她說,「我母親拖地拖了30年。你明白嗎?她得跟在那些妄自尊大的孩子後面清理他們的嘔吐物。努力工作並沒有什麼錯,錯的是這不應該是你的人生,永遠都不應該是。它是屬於別人的。你只不過是把它借來了而已。我不許你再做那種事情,就這樣。」
「你不能強迫我回到學校裡去。」他說。
「我可以,而且我也會這麼做。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愚蠢得看不出我這麼說是出於我對你的愛。你可以等我死後再感謝我,但你絕不能再站起來給什麼廢物開門了。如果我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在我兒子身上的話,那就讓上天來懲罰我好了。再怎麼說,我還是你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