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艾琳讓塞奇在車道上鋪了一層柏油瀝青,還讓他把裡裡外外所有能夠粉刷的東西都粉刷了一遍:雪松鑲板、圍欄、窗欞、通往樓梯的沉重鐵門,甚至是磚塊。他撕除了舊牆紙,鋪上了印有清新圖案的新牆紙。她還讓他扒除並更換了閣樓上的絕緣材料,把地下室和閣樓裡的垃圾全都拖出去扔掉,疏浚了房前的排水溝。他撤掉了一樓小衛生間裡那個可怕的坐便器,換上了一個新的,並加裝了一個化妝臺。他做大多數事情時都不需要幫忙,只會在休假時讓她花錢聘用園丁來幫忙。他用的全是自己的工具,從不會碰她為埃德購買的那些東西。他修補了車庫裡那些被水浸泡過的牆壁,還加固了車道盡頭的擋土牆。這裡正好是房子的地基抬起的地方,如今已經開始微微傾斜。有人曾經告訴過她,如果再無人維護,牆面最終肯定會坍塌。他豎起了一道臨時的木頭扶壁,防止牆壁向前傾斜,又將墩基處的填料全都挖了出來,在溝渠裡填上了水泥塊和織物,防止淤泥堵塞,最後在上面重新蓋上了一層泥土。他還在牆面上方兩層樓高的平臺上搭了一個木架,在裡面填上了水泥,抹平做得毫無瑕疵,讓她聯想起了花式蛋糕上的糖霜表面。

她的朋友們也對他的工作讚歎不已。從他們的溢美之詞中,她能夠聽出一絲的挑逗。即便他們不打算說明自己的潛臺詞,她也願意讓他們把那些想法默默藏在心裡。也許他們以為他是來代替埃德的,也許他們以為她從根本上失去了控制,也許他們以為她需要在過去的生活和嶄新的生活中搭建一座橋樑是件很可悲的事情,也許他們以為她和他上過床。隨便他們怎麼想好了,她告訴自己,隨他們去推測猜疑,隨他們出於憐憫或反對地去咋舌。

她很驕傲自己的房產修繕能夠達到這樣的水準,就連從沒有和她搭過兩句話的鄰居也開始向她詢問這樣的手藝出自誰之手。她猶豫著模稜兩可地把他說成是自己的一個朋友。當她把大家都在打聽他的訊息轉告給塞奇時,他的臉上意外地露出了驕傲的神情。她寧願他迴避人們對自己手藝的讚揚,這樣他就能永遠單純地保持一顆置身事外的心,她也不必顧慮他是否會因為環境而貶低了自己。不過,看到他面對讚賞時的那份高興勁兒,她也決定不再擔心他是為了遷就自己才勉強接下這些工作的,因而也就能夠更舒心地把他留在家裡。為了尋找這份安慰,她已經思索了很長一段時間。若是他走了,她就真的該不知所措了。

10月、11月之交,隨著繁重的修繕任務逐漸縮減為小修小補,整座房子顯露出了她簽下一紙公文,將自己的命運與這一牆一瓦綁在一起時幻想的那種光芒。不過她也明白這樣的修繕必然會落得一個虎頭蛇尾的結局,因為她並不打算完成閣樓或地下室的修繕工作,而房子裡的電路系統也無法升級。除此之外,她更是沒有能力挖出房子裡的油罐,或是更換管道、拆換石棉。按照每個月將近4000美元的薪金水平,她很快就會無力僱傭塞奇留在這裡。眼看著能夠支付100天費用的醫療保險就要到期,她很快就不得不向療養院支付每月6000美元的費用,而這筆錢只能從他們的退休金賬戶和剩下的房屋抵押貸款中支取。

她想要和他討論離開的事情,但和看著收入和存款一週周減少相比,向自己承諾下一個付薪日便會提起這個話題對她來說似乎更加容易一些。只要我能把錢帶回家,她就會很高興,她記得塞奇曾經這樣說過。

一天,塞奇開口詢問自己週末時能否也在這裡留宿。這個請求讓她感到有些驚慌失措,因為那天正好是她打算提及結束僱傭關係的日子。事實上,她恰巧打算開口和他商議此事。緊接著,他告訴她,自己早已在幾星期之前就離開了妻子,週末一直都睡在妹妹家的沙發上。

她很是震驚。「我承擔不起你在這裡做全職工作的費用。」

「你不用付錢給我。」他說,「我可以向你支付留宿的費用。」

「向我支付費用?」

「我可以做些雜務。」他回答,「為你的鄰居們工作。」

這個激進而又古怪的提議似乎包含著某種十分誘人的合理性。她假裝有些半信半疑,心中卻清楚這一計劃的採納是不可避免的。

「我喜歡這個社群。」他補充了一句,填補著她敞開的思維所留下的間隙。

「你不用付錢給我。」她回答,「你可以繼續在附近工作,同時想辦法讓自己站住腳。」她感覺自己的兩個腳後跟不自覺地磨蹭了起來。「這就足夠彌補你使用房間的費用了。當然,你最終還是得自己找個地方落腳。」

她為他做了一個告示,在上面留下了自己家的電話號碼,但並沒有提及自己的名字。她把告示覆印了幾份,貼在了勞倫斯醫院名為「推磨的奴隸」的公告板上,還在《省錢一族》上刊登了一則廣告,甚至去曾經向她打聽過他的鄰居那裡登門拜訪過。

電話開始打進來了。她在上班的路上把他放在了史密斯·凱恩斯商店的門口,他在那裡買了一輛二手的金牛牌汽車。大多數早上,他在她還沒醒來時便已離開,還不忘為她泡上一壺咖啡,他自己則是從來不喝咖啡的。

她不再為了他長期離家導致分居的事情而感到內疚了。離開他的妻子是他的問題,和艾琳沒有任何的關係,何況據她瞭解,這也是積怨已久導致的結果。如果每個星期分開一段時間都足以破壞這兩人之間的關係,那麼也許分居也是勢在必行的。

他每個星期五都會留下很多錢,支付他的飲食開銷都綽綽有餘,而且他的用電量也很少。

一起吃飯對於他們來說是件過分親密的事情,兩人對坐在桌旁時會有大把的時間需要想辦法打發。她做飯的時候會自己先吃,然後把他的那一份留在爐灶上;而他做飯的時候則會把她的那一份放進冰箱裡。她會敲一敲緊閉的房門,告訴他樓下有東西可以吃。他則選擇用蹩腳的英語給她留一張字條:「今晚我來做晚飯,你不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