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知道面對人群和嚴寒也許不是什麼好主意——埃德比以前對於寒冷更加敏感，而過度的刺激也有可能讓他陷入狂暴的情緒當中——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們住在傑克遜高地時每年都會去第五大道上觀賞聖誕櫥窗，但自從搬來布朗士區之後就再也沒有去過。一想到自己又會錯過這麼美麗的畫面，她就感到滿心的不情願。

她把車子停在了靠近店鋪街的一座車庫裡。她本以為他會怨聲載道，結果在牽著他的手引領他向前走時卻並沒有被他拽回去。

他們先從羅德泰勒百貨開始。《鈴兒響叮噹》的音樂聲從櫥窗上方隱藏的喇叭中傾瀉而下。在第一個櫥窗中，幾個機械操縱的人偶在聖誕節早上的背景下悄無聲息、不知疲倦地轉著圈。一個男孩在看到自己的新腳踏車時上下揮舞著手臂，彷彿是在跳哥薩克舞；一個女孩像是在玩飛機模型一樣來回擺動著自己的新娃娃；而他們的父親一直都在拉著蓋在壁爐上的那塊斗篷。埃德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這是不是你見過最棒的東西？」自從他們結婚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對這件事情如此熱情高漲。「你看！」他高呼，「你看！」

站在隔壁的櫥窗前，他的反應也是一模一樣。從福圖諾夫到梅西百貨，他臉上充滿孩子氣的驚訝表情絲毫沒有減少，在她領著他站到一旁掛滿花環的隊伍中時更是滿臉的期待。

回家後，她躺在床上失望地發現自己記不起任何一個櫥窗的佈置，只記得埃德臉上燦爛的微笑和眼鏡裡反射出的布展燈光。

第二天，康奈爾打電話回來告訴她，自己不能回家過聖誕節了。他決定在新女友家過節。感恩節的時候，他也用了同樣的藉口。

「那個女孩是誰？先是感恩節，現在又是聖誕節？聽上去我們得見一見這個女孩了。」

「你們會見到她的。」他的話讓她感到有些沮喪。

「好吧。」她回答，「你父親肯定會很失望的。」

她決定取消自己計劃的小型平安夜派對，反正埃德也看不出其中的差別；他們可以吃著冷餐看電視。要不是她在掛上康奈爾的電話之後很快又接到了帕特的來電，她真的打算就這麼做呢。帕特告訴她，他和苔絲以及女兒們願意來參加她的派對。帕特對她來說就像親兄弟一樣。從她20歲左右開始，他每年都會到她父母的公寓裡來，幫她的父親佈置聖誕樹。他讓她強烈地回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當帕特聽說康奈爾不能回家的訊息讓她感到有些沮喪時，馬上就表示他們會在23日星期六那天到達，在這裡度過一個長週末。

「女孩們會幫你做好準備的。」他安慰她，「她們會做飯、會打掃，會完成我佈置的一切任務。」

她知道自己應該感動，但這並不是她所計劃的。她希望某些事情——或者應該說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夠按照她的計劃進行。

帕特帶著苔絲和女兒們到達時，埃德出面迎接了他們。然而幾分鐘以後，就在她準備的盛大午宴就要開始時，他卻消失在了樓上。她發現他坐在床腳的長沙發椅上，表情很困惑。

「你不打算加入我們嗎？」

「樓下的那位女士。」他說，「我知道自己應該認識她才對。但她是誰？」

「你是說苔絲嗎？」

「那是她的名字嗎？」

「苔絲。」她回答，「是的。」

「好的。」他邊說邊站起身來。就在他們走到門口準備下樓時，他叫住了她：「別告訴她我不認識她。」

「但你認識她呀。」

「別告訴她。」

「我不會的。」她回答，「相信我。」

「很好。」

「那你還記得她的名字嗎？」

「別考驗我。」

「這不是什麼考驗。」她說，「我只是想要試著幫你。」

他站在那裡想了一會兒。「是什麼來著？」片刻之後他開口問道。

「苔絲。」

「我說了別考驗我。」

「我沒有。」她笑著回答，「我沒考驗你。苔絲，苔絲是她的名字。」

他把她的名字重複了好幾次。「再說一遍，我是怎麼認識她的？」

「她是帕特的妻子。」

他看上去很惱火。「帕特，你的表弟帕特？」

「是的。」她回答，臉上仍止不住笑意。

「好吧。」他說，「你怎麼不早說呢？」

「你知道帕特是誰？」

「你的表弟帕特。」他這話彷彿是在指責她很愚鈍似的，「我當然知道了。」

「你當然知道了。」她咯咯地笑著，扶了扶他臉上的眼鏡，帶著他走下樓去。

早上，埃德照常出去取報紙。能夠把他從家裡支開一會兒，她的心頭感到很輕鬆。為了派對，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好有她的外甥女們幫忙。天氣暖和得有些不像這個季節，所以她猜想他應該會想在食品百貨店旁的長凳上坐上一會兒。

伊麗絲負責幫她切土豆，而塞西莉則幫她拋光銀器。她向兩個女孩展示瞭如何製作乳蛋餅。聖誕音樂讓她的動作也變得昂揚活潑起來。指導兩個女孩的過程讓她想起了埃德在改戴耳機之前是如何站在客廳裡、舉著一根看不見的指揮棒隨著交響樂唱片的節奏快樂地揮舞手臂的。她很享受地看著他越玩越瘋狂的樣子，更喜歡他嘲笑自己的荒謬時臉上的那副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