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中午11點鐘的彌撒儀式過後,他們步行穿過社群,去了食品百貨店。他們邀請了寇克力一家過來吃晚飯,因此艾琳需要買點東西。就在他們邁出商店出口的第一道電動門時,埃德突然在門廊處停下了腳步,開始尖叫起來:「不!不!」

「現在別鬧。」她說道,「我們得回家去了。」

「我不能和她一起!」他喊叫著,「警察!」

她猛地拉住了他的一隻手,可他卻死死地拽著滑動門向後退,不知怎麼還設法抓住了購物袋。

「我們得走了。」她說,「求你了!」

「我不能跟你走!警察!警察!」

她拽得更用力了。只見他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兩步,自己摔在了地上,手裡提著的那個哈密瓜從購物袋裡掉了出來,滾落到了大街上。她無法使他讓步。起初,路過的人們還只是向她投來好奇的目光,可緊接著就有幾個人停下來呆呆地圍觀起來。在埃德繼續呼喊警察的過程中,周圍逐漸聚集了一堆的人。看著聚攏過來的人群,她羞怯地笑了笑。幾個店員走了出來,有人還撥打了911報警電話。很快,兩位警官撥開圍觀的人群走了過來。

「警察!」埃德看到他們時瘋狂地叫了起來。

「警察來了。」她絕望地說道,「閉嘴吧。」

她臉上憤怒的神色並沒有幫上她的忙。她告訴他們,自己是他的妻子,可埃德還是繼續叫嚷著讓他們審問她。一個艾琳從未見過的、穿著羊毛襯裡大衣的女子從人群中走了過來,說自己認識她是誰。「我在教堂裡見過她。」她小聲說道,「她很照顧他,並沒有傷害他。」

艾琳如釋重負,但同時也為自己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而感到無比沉重。證人的出現讓警察的語氣也緩和了下來;其中一位警官驅散了人群,另一位則向艾琳詢問起了埃德的情況以及有沒有人可以讓她打電話尋求幫助。處於混亂狀態下的她一個人也想不起來,無論是鄰居還是朋友。

「沒有人可以讓你打個電話過去嗎?」

「我不認識這裡的任何人。」聽到自己的口中竟然給出了這樣的答案,她自己也嚇了一跳。兩位警官沉悶地看著彼此,彷彿是被召來幫她搬運一屋子的書籍似的。他們一人攙住了埃德的一隻胳膊,領著他往車子那裡走去。

到家後,她打了個電話給寇克力一家,取消了晚餐的計劃。他還在激憤地說著自己不會吃她做的任何飯菜,也不會吃她給的任何東西。在她的勸說下,他終於回到樓上的臥室裡睡著了。

「這是不是很美好?」幾個小時之後,在被她搖醒起來吃藥時,他問道,「我們度過了多麼愉快的一天。」

「你在說什麼呀?」

「我們這一天過得不好嗎?」

晚飯過後,埃德直接躺回了床上。她返回廚房,開啟了自己為寇克力一家的到訪準備的紅酒。向售貨員徵詢意見時,她說自己想要尋找一瓶能讓最苛刻的人也感到滿意的紅酒。在過去的幾年中,傑克·寇克力一直都在自學品酒,打算成為一個——他教過她這個詞該怎麼說——品酒師。售貨員遞給她一瓶她認不得牌子的波爾多紅酒,稱讚它的口感極佳,既帶有濃烈卻又柔滑的丹寧酸味道,又混合著水果的香氣,入口後還略帶煙燻的味道。她點了點頭,試著不要露出迷茫的表情。這瓶酒的價格遠遠超出了她的計劃。她本想買一瓶價錢更便宜、自己又比較熟悉的酒,卻總覺得售貨員看她的眼神彷彿是在評判她,於是被迫把酒瓶拿到了收銀臺前。

酒瓶裡的酒被她喝到快要見底時,她撥通了辛蒂的電話。

「我差一點就要進監獄了。」她說,「可他還問我:‘我們這一天過得是不是很美好?’」她嚥下了最後一杯酒。「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紅酒了。」

她掛上電話,開始消滅冰箱裡的那些食物——她為了晚飯買回來的什錦小吃、剩飯,以及她那天早上烤的蛋糕。

她隱約感到有些頭痛。頭痛正是她遠離酒精的原因。不過,她還是能夠體會到紅酒的吸引力:消除白天的憂慮,放開控制的韁繩,只在意自己是否要再喝一杯這麼簡單的事情,忘卻一切煩惱。原來忘卻的感覺的確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