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爾很快就要離開家去上大學了。他的母親讓他帶著父親出去玩一天。這麼多年來,棒球和高爾夫練習場都是他們必去的地方,可那些地方如今已經不再流行了,而謝伊又沒有比賽。於是他帶著父親去了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因為他想不出還能和父親一起做些什麼別的事情。
大堂裡擠滿了躲雨的人。「這裡看上去就像是火車站的候車室。」父親的這番評論竟然如此恰當,不禁讓康奈爾感到有些驚訝。他想起了幾年前和父親兩人站在大都會的臺階頂端,正打算走進博物館時的情景。「這裡就是讓我們的國家變得如此偉大的緣由。」他的父親邊說邊揉搓著兩枚兩角五分錢的硬幣。「這些錢足夠讓我們進去了。」他把硬幣遞到了康奈爾的手中,「這裡都是過去那些擁有遠見和品德的慈善家反饋給人們的東西。想看到這些無價的藝術品,你可以根據自己的能力來支付門票。」儘管如此,他的父親還是支付了博物館建議的門票價格。
康奈爾從大堂處帶著他踏上了無窮無盡的階梯。他們站在一幅名為「墨西哥灣暖流」的畫作前,端詳著畫中那個形單影隻的男子站在一艘折斷了桅杆的小船甲板上,船身漂浮在大海波濤洶湧的浪頭上,四周圍繞著鯊魚。只見那個男子用一隻手肘支撐著身體向後靠著,看上去既有冠軍般的冷靜,又像是在向環境屈服。
「荷馬。」他的父親說道。
「你認識他?」
「他是我最喜歡的人物之一。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時常在聯合大街上的圖書館裡找他的書來讀。我不知道他是誰,我只是喜歡封面上的圖片。我把那本書保留了好幾個月的時間。」
「這我倒是不知道。」康奈爾驚訝地發現他的父親竟然還記得自己曾經的審美偏好。他痛苦地想起了和父親在這裡的不同樓層上度過的許多個下午。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成為一個盡力尋找讓別人開心的方法的人。
「這個窘境看起來很嚴峻。」他的父親說,「我不知道他身處這樣的境況之中打算怎麼辦。」
「誰?」康奈爾問道,「荷馬?還是船上的那個男子?」
他的父親只是點了點頭。「感謝上帝把天賦贈予了這些藝術家。」父親回答,「不然我們就一無所有了。」
康奈爾笑了。「也許也不是一無所有。」他說。
他們離開的時候,瓢潑大雨正傾盆而下。他父親的雙手顫抖著。康奈爾用一隻手攙住了他的腋下,引導著他走下溼漉漉的臺階。雨水從四面八方飛來,拍打著他們的身體。
走到樓梯底下時,他的父親短暫地停留了一下,讓康奈爾感到有些惱火。他只想躲開這刺人的雨滴。在沉重的灰色大街的襯托下,他幾乎看不清父親藏在雨衣帽子下和溼漉漉的眼鏡後面的臉龐。
「你還好嗎?」他問道,緊接著便看到一絲耀眼的露齒微笑。
「真美。」他的父親回答。
「什麼東西真美?」
「這個。」他邊說邊指了指四周,「一切都很美。」
他走進父親的書房,想要找些膠帶紙,卻發現父親正坐在那裡盯著自己的學位證書。架子邊緣的幾本書掉在了地上,康奈爾把它們一一撿拾了起來。所有東西上都蒙著一層薄薄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