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親跟著他走進了他的臥室。「你只要好好愛你爸爸就夠了。」
「我愛他。」康奈爾回答,「我知道。」
「你們現在的這些爭執……20年後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康奈爾打斷了她的話。「我忍受的這些遠遠不及你所需要忍受的,我知道。」
他的母親似乎是在思索他所說的話。他記不得她上一次沉默良久、忘記回應他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這比她當即大發雷霆還要糟糕。
「你需要把目光放長遠,好好想想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我想說的就這麼多。你有沒有給你爸爸準備什麼聖誕禮物?」
康奈爾移開了目光。
「給。」她說著伸手掏出了自己的皮夾,遞給他兩張20美元的鈔票。
「這是幹什麼?」
「去商場裡逛一逛。」她說,「給他買個電動剃鬚刀,如果你這麼在乎他的臉的話。」
聖誕節的那天早上,就在康奈爾把電動剃鬚刀送給父親之後,他便聽到了他用它刮鬍子的聲音。但他走下樓的時候,手裡依舊握著原先的那個剃鬚刀。
「這一次,很湊巧。」他的父親說道,「我沒有切到我自己。」
「很好。」康奈爾問道,「你喜不喜歡那個電動剃鬚刀?」
「我沒有用它。」
「我聽見它的聲音了。」
「你什麼都沒有聽見。」他的父親憤憤地回答。
「我聽見了。」
「你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父親舉起單刃剃鬚刀朝著康奈爾的方向戳了戳,「我用的是這個。」
「不可能,我聽見了。」
他的母親嘆了一口氣,然後突然發起火來:「你就不能別管你的爸爸嗎?」
「好,好。」康奈爾從冰櫃裡拿了些冰塊出來,「不行,你知道嗎?這些都是胡說八道。」
「注意你的措辭!」他的母親呵斥道。
「我聽見了。為什麼他就不願承認呢?為什麼你就不願承認呢,爸爸?真是愚蠢。」
「我就是用刀片剃的鬍子。」
「不是的。」
「我是這麼用的。」他的父親把剃鬚刀舉到了臉邊,把刀刃嵌進了自己乾燥的臉頰皮膚裡。只見他抽搐了一下,卻還是沒有停手。「就像這樣。」
「停下!」康奈爾的母親尖叫起來,「停下,停下!」
康奈爾走過去,想要把剃鬚刀從他的手中奪下來。他父親的下巴上滲出了一滴鮮血。他一邊移動著身體一邊朝著康奈爾揮舞著剃鬚刀。康奈爾揚起了頭。
「埃德!」他的母親還在尖叫。
「好了!」康奈爾說,「你用的是單刃剃鬚刀!」他試圖從父親的手中奪走剃鬚刀,不料父親把它扔掉之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擰轉了一下。
「我用的真的是它。」
康奈爾感到一陣疼痛。「那你能不能為了我用用另一個剃鬚刀,爸爸?因為今天是聖誕節,我是為了聖誕節才把它買來送給你的。」
「當然。」他的父親鬆開了手,「什麼另一個?」
「就是我給你買的那個剃鬚刀。」
「我已經用過了。」他的父親邊說邊露出了微笑,「十分管用。」
康奈爾看了看地板上的那個剃鬚刀,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件帶血的證據。他的手腕悸動著隱隱作痛,一心想要把剃鬚刀撿起來舉到他父親的面前。
「我很高興你喜歡它。」他小聲說道。
「這真是一件很棒的禮物。」他的父親邊說邊揉搓著自己的下巴,好奇地看著手掌上的血,「很棒的禮物,你是個好孩子。」
康奈爾看到母親扭曲著臉轉向了洗碗機的方向,似乎是在和眼淚做著抗爭。
「現在我們可不可以好好過個聖誕節了,求你們了?」她問道,「我們可不可以把這些全都忘記,好好地過一個聖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