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康奈爾的父親彎著腿站在咖啡機前,一眼看過去就像一個尿了褲子的嬰兒,或是一個在沙漠中行走時被閃電擊中的老槍手。他脖子上的領帶戴反了,細的那一部分露在了粗的那一部分的外面。

埃德把濾紙拿出來時,似乎抖了不下一百次,然後把它平鋪在了過濾器上,像只充滿了活力的動物一樣一遍又一遍地調整著已經擺好的位置。康奈爾不安地看著他。父親身上的那股認真勁兒彷彿是在暗示這世間的一切都要靠這臺咖啡機似的,他一直在用曾經打磨邊緣或是切割木板時的專注眼神盯著它。濾紙被埃德弄皺了,所以無法合適地匹配過濾器。康奈爾從盒子裡拿了一張新的濾紙放了進去,然後解開了父親脖子上的領帶,趁他溫順地朝著地板憨笑時重新幫他繫好。

母親回家時,康奈爾下樓來到車邊幫忙提雜貨,父親也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他能夠看出母親是在思量過後才把選中的袋子交給他的父親的。因為她要確保裡面只有罐頭、午餐肉和盒子,沒有什麼會滾得太遠或是容易被打破的東西。

還沒等到拆包,母親便從袋子裡掏出了一盒手指餅,拆開了盒子。

康奈爾也撕開了一包土豆片。「我最近總是在不停地吃東西。」他對母親說道。兩個人的嘴裡都塞得滿滿的。

「你可別染上我的毛病。」母親說,「我吃東西是為了填補空虛。」

康奈爾心想,她所說的空虛就是這座房子本身吧。它太大、太空蕩了,他完全可以想象自己呆在裡面時會把自己吃成一個大胖子。

他需要去很遠的地方上大學。他去的地方越遠,回來就越困難。高昂的機票會讓他無法隔三差五就飛回家一趟。

他檢視了一遍自己和母親一起想出來的大學名單:哈佛、耶魯、普林斯頓、哥倫比亞、賓夕法尼亞、威廉姆斯、阿默斯特、約翰·霍普金斯、喬治城,還有幾所當地的保本學校——德魯和福坦莫。名單上所有的學校距離這裡都不到5個小時的距離。除了幾所保本的學校之外,他決定一所都不申請,而是列出了一張新名單:芝加哥大學、西北大學、聖母大學、斯坦福大學和萊斯大學。這些高校規模都很大,母親也都聽說過,因此無須他來一一解釋它們的優勢。簡而言之,這些都是她願意為他支付學費的學校。他打算強迫她接受自己的決定。況且只要他考進了更好、更高階的學校,她是絕不會迫使他選擇保本的學校的,即便那些學校有可能會為他提供獎學金:他的學習成績和高考成績都不錯,還贏得了林肯-道葛拉斯辯論賽的第三名。相比之下,她寧願支付全額學費,然後在車子上貼上聖母大學的貼紙。她已經解釋過自己計劃如何為他支付學費了:她打算拿出一部分房子的抵押貸款,然後再借一筆私人貸款。他所知道的就是,母親已經向他保證會把一切都處理好,讓他不必為償還貸款而擔憂。如果天不遂人願,他也決定選擇德魯大學——因為對於她這種只上過聖約翰大學的人來說,送兒子進德魯大學也沒有什麼好讓她失望的。

他感覺自己一下子能夠看清整個世界了,打算把一切都拋在身後,讓自己獲得重生。但是這一次,他需要背上全部的裝備,讓自己在前進的過程中創造出一片新天地,一眨眼就能穿越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