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是在告訴我,除了——破產,按你的話來說——就沒有別的方法能夠支付僱傭一位護士或去療養院的費用了,如果事情發展到那種地步的話?」

「此刻看來是不行的。」

「我得把自己的儲蓄賬戶花得一分不剩?」

「是的。」

「還有所有的股票?」

「沒錯。」

「退休金賬戶?」

「也是一樣。」

「讓我來告訴你幾件事情。」她生硬地說道,感覺心頭如發燒般湧起了一股傲氣,「我一輩子都在辛勤工作。」

「抱歉。」

開銷將是巨大的,他們的積蓄很快就會縮水。僱傭住家護工的開銷(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考慮的)無異於支付第二份房屋抵押貸款,其昂貴程度不是兩人的收入可以應付得來的。而且,在埃德只能領取工資水平的40%作為養老金時,她就更不可能在不觸碰他們快速縮水的退休積蓄的情況下支付這筆開銷了。

「我本應該把櫥櫃都做成櫻桃木的。」

「您說什麼?」

「我太節儉了。我本應該把磚塊全都扒掉,鋪上大理石磚。我本應該買3件貂皮大衣,而不是1件減價的。我本應該每年都去一趟歐洲,我本應該在自己二三十歲時效仿周圍的人那樣揮霍起錢財像個醉酒的水手。如果我是個窮鬼,事情也許就不會這麼讓人難以接受了。」

她去見了一位名叫布魯斯·愛普斯坦的稅務律師,他是她在醫院裡的朋友薩尼的丈夫。

她坐在布魯斯位於上西區的辦公室裡。只見書架上陳列著各種法律書籍和經典文學名著。「對你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和他離婚。」他邊說邊遞給她一碗巧克力,「當然了,這是從嚴格的財務意義上來說的。分割你們的財產,把所有東西都歸到你的名下,拿走所有的錢。」

艾琳翻弄著西服外套邊緣脫落的一根線頭。

「我知道你不想聽到這些。」布魯斯繼續說道,「但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如果你和他離婚了,那麼他馬上就能獲得醫療補助。對此,你最好採取實事求是的態度。你不用真的在心裡與他離婚,而且還可以照顧他,只不過是站在一個不同的立場上而已。」

「那我該怎麼告訴我的兒子?」

「你的兒子不必知道這些,你可以等以後再說。」

「那我又該怎麼告訴埃德?」

「告訴他你這是在耍小聰明,告訴他你這麼做是為了你們兩個人好。沒有什麼會徹底改變,只不過你們會得到國家的資助而已。」

「就因為我丈夫得了阿爾茨海默病,我就應該和他離婚?」

「我知道這主意聽上去很糟糕。」他回答,「但問題不是你自己提出來的嗎?從財務的角度來看,離婚是最好的辦法。如果我沒有把你可用的選擇都告訴你,那就是我的疏忽了。」

「那這個計劃到底要怎麼執行?我該怎麼通過和他離婚拿到那些錢?」

「你們膝下還有一個未成年的孩子,這對你們來說就更容易了。你可以編造出一個婚外情的故事。想要做成這件事情的辦法很多。你會得到房子,所以這一點是不用擔心的。」

「我覺得我做不來。」

「這倒是沒有什麼稀奇的。」他熱情地回答,「但我覺得你應該嚴肅地考慮一下。我的擔心在於——避免你以後會後悔——你在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並不足以讓你的情緒戰勝自己。或者,如果你做了一個情緒化的決定,卻用理性的方法來處理。我怕你認為感情的價值比經濟利益更重要。如果你能夠克服精神障礙,按照我建議你的方式來處理,才是最理智的選擇。不過單純的理智並不足以成為指引我們的羅盤。我可以這麼告訴你,如果薩尼處在你的立場上,那我寧願她按照我說的方法來做。這不僅能夠幫到你,也能夠幫到你的丈夫。記住,在上帝的眼中,你們永遠都是夫婦。」

他所提倡的是盡力徹底掌控自己的生活,即便這意味著蔑視人們所珍視的美德。她一直都認為自己若是有機會,一定能夠成為一名好律師,然而此時此刻,在聽取布魯斯冷靜分析事實的過程中,她才意識到自己缺乏他那種天馬行空的邏輯思維能力。她覺得自己沒辦法僅僅為了獲得資助而和埃德離婚,她寧願把錢都花掉,反正她只能永遠地勞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