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沒有什麼毛病。」艾琳為了氣短的問題去看病時對自己的醫生說道,「我就要和他離婚。我不能再忍了。」
埃特金醫生讓她把丈夫帶到這裡來看看,於是她便假借讓埃德到她的醫生那裡去體檢為理由向他提起了這件事情。看到他並沒有因為自己6個月前剛剛做過體檢為由拒絕她,她知道自己做對了。他們默默地在候診室裡等了一會兒,然後她便送他進了檢查室,自己則在門外等待。雖然她一直都叫囂著要離婚,可現在才明白自己願意做任何事情,只要能夠換來一句:你的丈夫身體很好,他只不過是有些混蛋而已。
在和埃德相處了半個小時之後,埃特金醫生出來找到了她。
「先別和他離婚。」他說罷遞給了她一張轉診的單子,推薦她帶著埃德去找自己信任的一家神經學醫院看病。
到達蒙蒂菲奧裡時,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忍受埃德的怒火,不料他只是溫順地緊靠那張鋪著紙和襯墊的桌子,等待著醫生的到來,魁梧肥厚的後背看上去就像一個生麵糰。
先是驗血,然後是體檢。主治醫生哈里發想要排除任何有可能引起失憶的因素,所以基於埃德的家族中有甲狀腺病史而檢查了他的甲狀腺水平,還給他做了一次電腦斷層掃描。
他的甲狀腺很好,電腦斷層掃描也沒有顯示腫瘤的跡象。
她又帶他回來做了診斷測試。哈里發醫生讓埃德坐在桌前,自己也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她挑了旁邊的一張椅子,心中為埃德感到緊張,彷彿埃德就要在首演之夜第一次笨拙地登上戲劇舞臺進行首秀似的。
哈里發醫生讓埃德從100開始倒數。埃德數到97時停頓了一下。「86。」他數道。在正確地繼續倒數了一連串數字之後,他又一次跳過了一個十位數,隨即便被哈里發醫生制止了。
她心中預測的吵鬧與喧譁似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埃德看上去是那樣無助而渺小。他微笑著,試圖迎合為自己檢查的醫生,或許是在不自覺地尋求對方能對他高抬貴手。
哈里發醫生讓他畫3個同心圓。埃德先是在紙上畫下了一個很圓潤的圓圈,然後又在其中畫了一個與它兩頭相接的橢圓。畫下第三個圓時,他的手有些顫抖,收筆時留下的更像是一個方形而不是圓形,其位置還落在了前兩個的旁邊。
「很好,這很好。」哈里發醫生在埃德畫完後沉悶地說了一句,臉上沒有透露出任何的資訊。她望著醫生的眼睛,從中她既看不出絲毫的驚訝,也找不到線索說明結果是否正常,抑或只是衰老或某種更加兇險的預兆。她開始猜想自己有沒有辦法在如此嚴密的監視下畫下同心圓。這樣的任務完成起來肯定十分困難。她感覺自己好像是在看著一個孩子參加考試,心中湧起的同情讓她不禁懷疑自己逼迫他忍受這些的決定是否明智。她有什麼權力讓一個邁入中年的男人遭受此種待遇,就憑自己當初的主觀臆斷,非要從他的身上找出偏離正軌的蛛絲馬跡?她想要拽著他飛奔回家,讓他隨心所欲地做任何事情。有一類名詞就是用來形容他這種久經考驗、備受尊敬的人的:心不在焉的教授。
「我不是個藝術家。」埃德笑著回答,「你應該看看我畫的那些消化系統圖。」
醫生也「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畫得可能有點抽象。」埃德說。
哈里發醫生看了看畫,搖了搖頭。她不喜歡他的態度:油嘴滑舌,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醫生有一頭完美的秀髮,牙齒也白得耀眼。她一直都希望埃德能夠考上醫學院,可直到現在才承認自己對他的要求太過於苛刻了。她在工作中也認識這樣的醫生——他們總是以為自己有水上飛的本事。埃德從事的工作也許不如他們有利可圖,但卻是他們為病人做出診斷的基石。如果埃德說沒什麼大不了,那麼事情大多數情況下就不會出什麼差錯。可她卻把他帶到這個連給他提箱子都不配的無名之輩面前來羞辱他,就更別提還要讓對方給他做出診斷了。
「這一部分就快要結束了。」哈里發醫生說道,「我再提一個問題就送你去做身體檢查。」
「好的。」
「告訴我一下,你知道現任總統是誰嗎?」
如果他想要羞辱對方,現在正是時機。她甚至想讓埃德給出一個可以挖苦諷刺醫生甚至是故意錯誤的答案,但她又不想讓這位醫生滿意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寫下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