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元旦過後的幾個星期,施工隊開工了。廚房內外喧鬧忙碌的場面讓人倍感興奮。艾琳給他們倒了些飲料,還在獨立工作臺上準備了一個冷切拼盤,擺上了麵包卷、土豆沙拉和土豆片。
一天,她為他們買回了一些6罐裝的啤酒。埃德拿起一提就扔在了地板上,其中一罐「砰」的一聲砸了下去,濺得櫥櫃上全是啤酒。一個剛剛上完廁所正準備走進客廳的地板工人在廚房裡停下了腳步。
「一切還好嗎?」他問。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見鬼。」埃德回答。
她已經好多年沒有聽埃德說那個詞了,也許她從未聽見過他罵髒話。
「你還好嗎?」那位工人沒有理會埃德,關切地問她。
「給我滾出這裡。」埃德說。
「隨你的便。」那個工人回答,「隨你的便。」他退出了房間,舉著雙手錶示認輸。
艾琳跟著他走了出去,手裡還提著那些沒有摔壞的啤酒瓶的塑膠套子。「我丈夫壓力很大。」她說,「很抱歉他剛才那樣對你說話。」
「別擔心。」工人回答,「做我們這一行的什麼人都能遇到。」
「他不是你剛才看到的那種人。」
他審慎地歪了歪頭,「有些人就是不喜歡家裡有外人,還做著他們應該做的工作。」
她感覺自己有必要保護埃德的名聲。「他只不過是丟了工作。」她邊說邊被自己編造的這個謊言嚇了一跳,「裁員。」
「很抱歉聽到這個訊息。」
「會沒事的,我們都會沒事的。」
他和另外幾個工人都在望著她,好像是在期待她繼續透露些別的事情。
「請喝一點吧。」她說著舉起了啤酒罐。
「你不用反覆提醒我們。」他說,「不過我們肯定得等到幹完今天的活兒才能喝。」
這話讓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她也經常聽他頗有責任感地拒絕喝酒。他們又回去鋪設地板了,而她則走到斷層式書架前,翻出了那個紅絲絨襯裡的盒子。盒子裡裝著一組刻著「勝斐爾」字樣的水晶餐具,那是她父親退休的時候收到的禮物。她把它們取了出來,在上面鋪了一塊布。
歇工後,她把6罐裝的啤酒放在了餐廳的桌子上,用自己珍藏多年的勝斐爾托盤裝了幾個玻璃杯。
「請用。」她招呼著。
「哦,我們不需要杯子,夫人。」工人禮貌地說。
「如果你們能夠用上這些,我會非常高興的。它們是我父親留下的,我想要看到它們盛一回啤酒的樣子。」
房頂的整修工作還可以再等上幾年,而地下室的腐爛問題卻不得不暫時維持現狀了。她猜想自己只好以後再在那裡鋪設瓷磚地板了。還有廚房和書房之間的那個沒有洗浴裝置的衛生間的改造工程,以及將洗衣房從地下室搬上來的工作。二層有一些撕不下來的舊牆紙,某些地方的牆面還需要粉刷。她想象著自己目光所及之處都刷上新油漆、鋪上白色瓷磚的樣子。雖說她也曾翻過不少設計雜誌,想要尋找一些高階的點子,卻還是覺得白色最大方、最乾淨,也是她目前能夠處理的唯一一種顏色。她還要等上一段時間才能把所有東西都改成白色,所以只能湊合著看著那些灰色、黃色、棕色和令人噁心的淡紫色。她覺得自己的房子裡大部分割槽域看起來都很像候車室。不過連通廚房、餐廳和客廳的走道——大家經常走的那條路——已經被收拾停當了。她可以不讓他們上樓或是下樓。一旦她手頭攢夠了可供花銷的幾千塊錢,就要好好整修一番小衛生間,再佈置一下小書齋。
另一方面,傢俱也有問題。她就是看不慣自己從老房子裡帶來的那些傢俱,可又不能把它們改進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她的傢俱又矮又破,根本就填不滿房間。滿是劃痕的餐桌、扶手破舊的椅子,還有那四四方方的茶几和永遠凹陷著的沙發坐墊:它們看上去是像是臨時擺在那裡佔位用的,隨時等待著真正的傢俱來替代它們。她現在明白了,她需要把它們全盤換掉,然後用信用卡買一套新的傢俱。在樓上,她想要開闢一片起居的區域,買一張她心儀已久的書桌,再給每一間客臥都配備一套音響、一把扶手椅和一盞漂亮的閱讀燈。等手中的賬單一還完,她還要把康奈爾的兒童傢俱給換掉。
她知道自己缺乏必要的審美能力,無法賦予這座房子它應有的氛圍,因此她打算僱傭一位室內設計師。屋裡還應該四處添些新的藝術品,再增加一些能體現自己很有眼光的小配飾。她可以用信用卡為這些東西買單。雖說埃德一有機會便會否決這些開銷,但他已經過了擁有否決權的時候,只能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她的手中。他們會把這些錢都還清的。埃德還能獲得一筆撥款,而他們的工資也會上漲。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之中。他們可以節儉、理智地過日子,就像波士頓的婆羅門教教徒那樣。他們甚至還能找到一種方法重新積攢些積蓄,畢竟每年總是會有些小錢進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