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最近幾周,埃德砸掉了地下室裡所有腐爛的紙面石膏板,搞得那裡看上去就像是射擊場裡懸掛靶子的區域一樣。危機四伏的客廳也被他搞得一團糟,地板全都被他不加選擇地掀了起來,排水管堵住了,車庫的門也壞了。一次嚴重的風暴過後,他們的地下室又被洪水給淹沒了。除此之外,鑑於櫥櫃和檯面都已經裝好了,埃德拒絕再僱傭任何一個承包商來幫忙。

他坐在她的身旁手握著方向盤,為自己身上穿著的那身不太搭配的衣服生起了悶氣。她足足罵了他半個小時才讓他脫下了身上那件髒兮兮的汗衫,趕著上路。他們要去麥奎爾家。這份困擾顯然分散了他開車時的注意力,害得他在車道間來回搖晃,眼看著就要撞上堵塞的車輛,這才重重地踩下剎車。

「你能不能注意點?不要到處亂開。」

「我知道怎麼開車。」他回答,「我自從……」他停頓了一下,「16歲起就會開車了。」

他們出發晚了,又碰上了交通堵塞,因此趕到麥圭爾家時已經很遲了。埃德熄滅引擎之後坐在了車裡。她站在車旁邊,揮手示意他出來,但很快又重新開啟了車門。

「你來不來?」

門廳的燈亮了,麥圭爾家的一員很快就會出現在門口。她鑽回了車裡。也許她還得再試一次,她壓抑著聲音裡的不耐煩,問了一句:「怎麼了?」

「給我一分鐘的時間。」他回答,「我想不起你說的話了。」

「親愛的。」她儘可能溫和地說道,「我們真的沒有時間了。」

「你再說一遍,誰會過來?」

「只有我們,我們和弗蘭克、露絲。」

「很好。」他回答,「我們見了太多的人了。」

自從他們搬家以來,就沒有和任何人見過面。但現在不是爭辯的時候。「你說得對。」她附和道,「我會縮小範圍的。此時此刻我們關注房子的事情就好。」

「感謝上帝。」

「現在,我們可以進去了嗎?」她遞給他一瓶葡萄酒。露絲開了門,吻了吻他們兩個人。埃德顫抖著把酒遞了過去,她發現露絲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晚飯已經做好了,於是他們直接坐了下來,看著露絲把菜端上餐桌。艾琳想要去幫幫她,可露絲卻勸她坐下。弗蘭克開啟了酒瓶,好醒醒裡面的酒。她感覺自己開始放鬆了下來。

「你那座‘錢坑’怎麼樣了?」弗蘭克問,「你找到他們埋屍體的地方了嗎?」

聽到這裡,埃德本應該說些逗趣的話,讓兩人鬨笑一番。

「很好。」埃德語氣平平地回答,「還在修整當中。」

「埃德一直在忙著試圖消除洪水留下的腐爛痕跡呢。」

「太有趣了。我也正在上有關水文歷史的繼續教育課程呢。」弗蘭克說,「灌溉、水運,我們還沒有講到洪水,等講到的時候我會告訴你們的,也許我還能給你支幾個妙招呢。」

埃德什麼話也沒有說。

「能夠重返課堂學點新東西一定很不錯。」艾琳搭話道。

「我們已經不年輕了。」弗蘭克回答,「必須讓腦子轉起來。我說得對不對?」

這一次,埃德還是沒有回答。露絲及時地端著一大盤的烤牛肉走了過來。

「請吃吧。」她邊說邊示意埃德,「別客氣。」

艾琳本能地想要幫他盛菜,卻發現他正坐在她和盛牛肉的大盤子中間。埃德想用盛菜的叉子扎一塊牛肉,但不小心把叉子甩到了盤子上,濺得桌布上滿是油脂。他又試了一次,下手有些過於用力,但還是設法把肉撥到了自己的盤子裡,然後又伸手紮了一塊。這一次,牛肉掉到了他的大腿上。露絲和弗蘭克交換了一個眼神。埃德撿起牛肉,把它扔到了自己的盤子裡,壓根就沒打算擦一擦褲子上的湯汁。看到3塊牛肉亂七八糟地堆在盤中,他把叉子遞到了艾琳的手中,卻並沒有按照規矩把食物讓給她或是把盛肉的大盤傳給她。她不得不自己站起身來去夠盤子。盛完之後,她還多夾了兩塊肉到他的盤子裡。她抬起頭,意識到兩位主人都在全神貫注地看著這個過程。

「你想讓我來幫你盛肉嗎?」她詢問弗蘭克。

「沒事,我自己來吧。」

「這些看起來美味極了。」她邊說邊遞過盤子,但並沒有坐下,「把你的盤子遞給我吧。」她對露絲說道,感覺自己就像一位要事先想好下幾步棋的棋手。「我幫你盛點土豆。」她用勺子舀了一些土豆給露絲,然後又舀了一些給自己,最後裝作理所應當的樣子也給埃德舀了一些。分發蔬菜時她也是這麼做的。

埃德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的盤子。由於無法用叉子叉到食物,他開始用手指把食物推到叉尖上來。就這樣,他成功地送了幾口菜到自己嘴巴里,卻還是掉了一塊在襯衫上。

這似乎是弗蘭克打趣地嘲笑埃德喝醉了的好時機。埃德是不會介意弗蘭克所說的任何話的。他們總是互相戲弄彼此,卻從不會產生什麼嫌隙;有時候他們還會歇斯底里地笑起來,害得她和露絲都不知道他們身上出了什麼毛病。然而,今晚的弗蘭克卻只是愣愣地望著埃德,直到發現艾琳正在注視自己,才把眼神移開。

他們努力撐過了晚飯。「你和他們坐著就好。」露絲看到艾琳有意跟著她到廚房裡去幫忙清理,趕緊開口說道,「到客廳裡坐坐,喝點東西吧。確保他們不會鬧出什麼亂子來。」

艾琳給他們端了些飲料過去。客廳裡的氣氛顯然就沒有那麼尷尬了。弗蘭克嘮嘮叨叨地講起了自己正在聽的那門課程,幫忙緩解著氣氛。她從沒有這樣感激過他的喋喋不休。埃德不時地插著嘴,讓對話進行得像模像樣。露絲也進來了。大家舒舒服服地舉著酒杯坐在那裡,就像剛剛吃完飯的朋友一樣,從一個話題聊到了另一個話題。

「康奈爾怎麼樣?」弗蘭克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