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棒了,艾琳。」唐尼回答,「你們要搬去哪裡?」
「韋斯切斯特。」她說,「布朗士區。」
「在揚克斯那邊,對嗎?那裡可漂亮了。」
唐尼敏捷的答話方式讓她的心稍微放鬆了一些,不過她也不必為了他熟知200英里範圍內的每一條主幹道而大驚小怪。
布蘭達拿出一支菸,脫掉了浴袍的袖子,好讓自己坐得舒服一些。然而,這副姿態倒是讓艾琳渾身不自在起來。瀰漫在整間屋子裡的香菸味道朝她撲面而來。她不喜歡去想象唐尼或是入睡後的莎倫被圍困在煙霧中的畫面。讓她更為惱火的是,這還有可能成為讓潛在買家分心的因素之一。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搬?」布蘭達說話的時候,嘴角噴出了一小股煙霧。那支香菸就掛在嘴角,正如艾琳的母親經常做的那樣。她感覺自己對待布蘭達硬下心來,還波及了唐尼和莎倫。換句話說,布蘭達讓她攤牌的過程比想象中容易了不少。
「很快。我也不確定。」
「多快?」
「我已經找到了一座房子,正準備出價。」
「那我們怎麼辦?」
「我真的不知道。買家可以選擇讓你們留下,也可以要求你們搬走。這都取決於他。」
「已經有買家了嗎?」
「這還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我不在乎他們會不會提高房租。」布蘭達回答,「我會想辦法的,我只是不想搬家。」
「你對我們一直都很好。」唐尼伸出一隻手,彷彿是想牽制住自己的妹妹,「我們對此表示感激。」
他們默默地坐在那裡。布蘭達深深地抽了幾口煙。
「沒有你,我們可能會不習慣的。」唐尼說。
「不住在這裡,我們才會不習慣呢。」布蘭達說。
「你需要我們做什麼嗎?」唐尼問道,「我們能幫上什麼忙?」
他是個勇敢而有擔當的男人,熱情的圓臉上沒有表現出一絲絕望。
「我需要展示一下樓下和樓上的公寓,舉辦開放參觀日的活動,可能會佔用幾天的時間吧。我會通知你們的。」
「好的。」他應允了。
「根據房產中介人員的要求,開放日期間你們不能在家,你母親和蓋瑞那裡也一樣。」
「知道了。」
「房產中介有可能會帶點東西進來——蠟燭、杯子等。」艾琳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她也會在我的公寓裡做同樣的佈置。」
「沒問題。」他回答。
「我想再問一次,這將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布蘭達邊問邊用力地把煙從嘴裡抽了出來。
「很快,我們可以下週就開始。」布蘭達把莎倫叫了過來。當女孩在自己的母親和舅舅中間的沙發上坐下來時,屋子裡的道德天平似乎傾斜了方向。「我很抱歉如此突然地通知你們。我們也是剛剛才決定的,我第一時間就過來找你們了。」
「別誤會我的意思。」布蘭達說,「我為你高興,也不怪你。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會想要離開這裡的。」
艾琳低頭看了看自己交織在一起的手指。
「你把房子賣掉之後,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看情況吧。」她說,「30天,60天,90天,我也不知道。」
「作為房客,我們難道不該有某些權利嗎?」
「我也不確定,因為我們從沒有擔心過租期的問題。我可以問一問中介人員。」
「真是胡說八道。」布蘭達抱怨著,「給我們設一個租期,為我們爭取些時間。」
唐尼站起身來。「這裡有點熱。」他說,「有沒有人想來一杯啤酒?」說罷他便離開了房間。
艾琳清了清嗓子。「這麼做可能會讓我很難賣掉這座房子,尤其是因為你們的房租已經比市場價要低很多了。」
「那就漲房租,我不在乎,收雙倍,怎樣都行。」
「現在先不要擔心。」艾琳回答,「也許我會找到一個想把房子整個租出去的買家呢。等我知道得更多些時再來考慮我能做些什麼。」
「也許我們可以自己把它買下來。」唐尼端著一杯冰水走了進來。她知道他本想通過啤酒的事情來放鬆一下自己的心情。「我女兒過來的時候能夠擁有自己的空間也不錯。」他看了看姐姐的臉色,想試探一下她的想法。布蘭達的表情變得僵硬起來,彷彿是在說,誰有那麼多錢啊?唐尼嘆了一口氣。「別擔心我們。」他說,「我相信你要考慮的事情已經夠多的了。我會看看我們能湊出多少錢來的。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告訴我們就好。」
她想起了麗娜,深知麗娜應該從自己的嘴裡得知這個訊息,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勇氣上樓去把剛才的話再說上一遍。麗娜一向都很正直,品行和美德就是她身上預設的屬性。她就是那種整天坐在教堂裡為周圍的罪人們承擔責任的英雄式的老太太。
「還有一件事。」她開口說道。
「什麼事?」唐尼回答,「你就說吧。」
「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訊息轉告給你的母親?」
一週之後,簡舉辦了一次開放參觀日的活動。一想到那些人會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傢俱、財產和浴室,艾琳就氣不打一處來。但她轉念一想,讓他們來吧,讓他們看看我們創造了怎樣的一片綠洲。簡提前一個小時就過來了,在樓上的床上鋪了些床單——正如她所要求的那樣,他們把房子清理了出來,儘管艾琳還是想象得到他們蹲在門廊前一臉哀怨或是怒氣衝衝的樣子——一些裝飾品也被擺在了桌子和書架上。她在露臺上熱了幾罐百花香,恍然間這裡彷彿已經成了別人的房子。
她不知道誰會出現。現在是離開這裡的時候,而不是重新發現的時候——但也許有些無畏的年輕人還會幻想自己擁有足夠的進取心和耐心能夠在未來佔得一席之地。她沒有責任告訴他們這裡的光輝歲月已然逝去。
艾琳離開家,去了理髮店。她回來的時候,開放日活動本應在半個小時以前就結束了。她看到一個高大的印度人正站在門廊上和簡聊著些什麼。她停在了帕倫博家的門口,在那個男人的臉上尋找著對於這座房子感興趣的跡象。只見他胡亂比著手勢,無論簡說些什麼都只顧著點頭。一個看似是他妻子的女人帶著一雙兒女站在人行道上,身旁的兩個孩子都靠著她。艾琳忍住了走上前去做自我介紹、向他們推銷這座房子的衝動。他們離開之後,簡告訴她這家人的確有可能出價。那個男人說自己需要騰空這座房子,以便迎接自己的大家庭——兄弟姐妹、外甥和外甥女,還有祖父母。原來他們是這樣生活的,艾琳心想。
幾天之後,那個印度男人給出了全價——365000美元。簡本以為他的出價還會稍微高一些。艾琳打電話詢問格洛麗亞布朗士區的房子是否已經賣出去了,然後又打電話告訴了唐尼對方已經出價的事情。
「多少錢?」
她如實告訴了他。唐尼對著話筒吹了一聲口哨,長時間地沉默了。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以多麼低廉的價格從他父親的手中把這座房子買下來的呢?
「真不少。」他回答,「很好,祝賀你。」
「謝謝。」她說。
他再一次停頓了一下。「我們還有多長時間?」
她解釋說事情進展得很快,最多隻剩下一到兩個星期的時間了。她希望能夠儘快把房子賣掉。
「你能不能再稍等一下?」他問道,「我可能還有幾個選項,但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她不知道唐尼打算向誰借錢,或者會為了湊到錢給自己惹上哪些麻煩,但那是他的事情。
「我會看看我能做些什麼的。」她回答。掛上電話,她意識到自己什麼也不打算做,因為她必須把握機會趕緊離開這裡。
她撥通了格洛麗亞的電話,將自己要為布朗士區的房子出價的事情告訴了她。
第二天——她允許自己撒了一個謊——她告訴唐尼,面對競價者的壓力,第一位出價的買家已經表示願意加價,但這也是他的最終出價了,因此需要她馬上給予回覆。
他說他連頭期款都還沒有湊齊。
「對不起。」她說道,「我要把房子收回來了。」
艾琳給布朗士區的房子出的價格比售價還要低,但由於無人與他們競價,房子最終輕鬆落入了他們的手中。
那位印度買家堅持要讓他們在30天內清空房子,但艾琳藉由房客的緣故設法把期限延長到了60天。這也是她所能為他們盡力做到的極限了。
唐尼還是幫忙修好了她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