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爾在父親的尖叫聲中醒來，發現他正在自己的面前揮舞著雙手。

「上帝啊！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些什麼？你知不知道？」

康奈爾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可他還是想不起來自己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你把果凍在外面放了一整夜！」他的父親說，「你沒有把蓋子蓋上！」康奈爾結結巴巴地道了歉，可他的父親卻只是揮了揮手。「你怎麼能做這種事情呢？」父親先是跺了跺一隻腳，然後又跺了跺另一隻腳，好像是在踩葡萄似的。康奈爾從沒有看到過父親做出如此幼稚的舉動，何況此舉比衝他大喊大叫還讓他感到困惑。

10分鐘之後，他的父親回到了他的房間裡，在床邊坐了下來。「我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麼了。」父親說道。

一整個夏天，父親都在進行節能改革運動。父親說他們不需要每天都洗澡，隔一天洗一次就足夠了。只要你從音響前走開一秒鐘，父親就會走過去關掉電源；要是你為了洗碗長時間地開著熱水，他也會站到你身邊伸手關上水龍頭；如果你開啟車裡的空調，他則會讓你開啟窗戶。當父親連家裡的空調也要關掉時，康奈爾不得不以離家出走來要挾，父親才把空調重新開啟。如果說有些事情康奈爾還能夠理解得了的話，那麼其他的就只能讓人感到費解了。父親允許空調開著，卻拔掉了咖啡機、烤麵包機、音響、電視和蘋果電腦的電源。

一天晚上，當他們坐在廚房的桌旁時，他的父親因為寫字太用力、摁斷了筆芯而沮喪地吼了一句。「這該死的東西真差勁。」父親憤怒地將鉛筆撅成了兩段，「差勁極了。」

他的母親開車帶著他們駛過一片風景如畫的街區，來到了他們即將搬入的新家。停好車後，他的父親叉著腰站在車旁邊看了一會兒。他們曾經去約克城採摘過一次桃子。那一次，他的父親也是這樣插著兜靠在一輛閒置的拖拉機旁邊，看著他的母親在籃子裡裝滿自己所能找到的形狀最美的桃子。在走回穀倉去付錢的路上，他的父親伸手從母親手中的籃子裡撿了幾個桃子，開始把它們往地上扔。「我們不需要這些！」父親說。

「你到底有什麼毛病啊？」眼見著籃子裡的桃子已經被扔出去了一半，母親伸手擋住了父親。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想要看看有沒有人注意到她正在發火。「你瘋了嗎？」

「我們不需要這麼多。」父親邊說邊跟在康奈爾的母親身後，用腳踩爛了那些桃子，「我們吃不了這麼多！」

「我打算做一些餡餅。」她對康奈爾說著，彷彿是想要博取他的支援。可唯一能讓他感覺安全的做法便是聳一聳肩膀。

「別給我做！」他的父親說道，「我下半輩子都不用咬一口你做的餡餅。」

聽到這些話，他的母親把籃子倒了過來，扔掉了裡面剩下的桃子，然後丟掉籃子，默不作聲地和他們走回了車旁。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在回家的路上開了至少半個小時的時間。康奈爾戴上了耳機，卻並沒有開啟自己的隨身聽。他等待著有人會打破寂靜，可誰也沒有開口。這種感覺讓他越來越反胃。快到家的時候，他才聽到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母親發出了一些抽噎的聲音。此後他便按下了隨身聽的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