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呢?」埃德回答,「那我們就搬吧。」
「還不用這麼著急。」她不禁為埃德的想法竟能產生如此徹底的改變而感到惴惴不安。
「你說你已經找到房子了?」
「是的,但是……」
「那我們就可以搬家。」
「真的嗎?」康奈爾問道。
「真的。」
「好。」她答道,「我很高興你對這個主意持開明的態度。我們稍後再討論吧。」
「這個主意不錯。」他一邊往麵包上抹著黃油,一邊露齒大笑起來,逗得康奈爾也傻乎乎地跟著笑了起來。
「某人心情不錯嘛。」她說了一句。可埃德並沒有聽見她的話,「我說,某人心情不錯呀。」父子倆咬著牙起勁兒地笑了起來。埃德伸手示意服務員再拿一盤面包來。待服務員把麵包端上來時,康奈爾還添了一杯可樂。「留點肚子吃晚飯。」她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是在叮囑誰。她不自覺地撕開了一個糖包,裡面的東西撒在了她的大腿上。她用手揉搓著那些小晶體,直到手上形成了一層顆粒狀的薄膜。可她拒絕起身去洗手。
「好了。」她說,「康奈爾想要搬走,你想要搬走,我也想要搬走,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全票通過了?」
埃德點了點頭,抓起一片新的麵包,在上面抹了厚厚的一層黃油。
「你不介意我繼續制訂些計劃吧?既然你同意了。」
「當然。」他回答。
她突然怒火中燒。「後退一下。」她說,「你還記不記得你說自己不想搬家?你還記不記得你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知道我們說起過這件事情。」他回答。
「那你記不記得你毫不含糊地說過你不想——你不能——搬家?」
他點著頭,可她還是不清楚他到底有沒有在聽她說話。
「那你突然就想明白了?」
她的音量不自覺地升高了,害得附近桌上的顧客紛紛轉過頭來。
「抱歉。」他說,「我很抱歉。」他並不只是試圖想讓她冷靜下來,話音裡真的有一絲懺悔的意味。
「嘿,爸爸!」康奈爾說道,「沒事的。這是件好事!」那孩子挪過去用一隻手臂抱住了自己的父親。
「對不起。」他說,「我只是想再吃點麵包。」
他的道歉讓她感覺心裡很不舒服。「你就告訴我一件事情。」她開口問道,「是什麼讓你改變了主意?今天有什麼不同?」
「我今天感覺很好。我很高興自己放假了!我好幾個星期——好幾個月都不用回學校了!」
他似乎有些反覆無常。也許這並不是憂鬱症所致,而是躁鬱症。
既然學年已經終結,那麼展現在他眼前的就將是連續3個月的假期,可以供他完成她佈置的一切事務。他並非不願搬家,只是無力應付任何的題外話,因為他不得不把大部分精力都用來應付自己的憂鬱症、中年危機、學生和科研,以至於打分這種原本稀鬆平常的事情也變成了難以克服的困難。壓力讓他的腦子短路了。貼在牆上的一張成績單裡的幾個計算錯誤、幾處資料抄寫錯誤就讓他失去了心智。他為了偽造成績的事情輾轉反側,還朝著她大聲尖叫,或是躲在她的懷裡哭泣。他需要的只是獨自舔舔傷口,可他的工作卻讓他終日都不能安寧。只要他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讓音樂隔絕所有的思緒,惡魔就無法接近他。
埃德和康奈爾風捲殘雲般地吃完了自己的晚飯。艾琳緊盯著自己的盤子,避免和任何人交談,不緊不慢地吞嚥著。看到她也吃光了盤子裡的食物,桑德羅這才大搖大擺地走上前來,身後還跟著一位端著甜點盤的服務員。
「我很榮幸地邀請你們一人選上一樣。」他說道。
桑德羅偏偏選中了這個時候來表達自己的貼心。「你不必這麼客氣。」她回答。
「我們今晚正在舉行慶祝活動。」他說,「我說的是真的,我們這家店已經在這裡開了30年了。你們是我們的老顧客之一。」
他肯定看出她的身體變得僵硬了。
「我的意思不是說你們年紀大。」他說,「而是說你們惠顧本店的時間最長。」
「我們吃不了3份的。」
桑德羅轉向了埃德。「你發現了嗎?」他用假裝惱怒的聲音說道,「這就是她的身材還這麼好的原因。」
埃德親切地笑了笑,臉上絲毫沒有露出緊張的神色。倒是康奈爾在座位上蠕動了幾下。桑德羅離開了。
「這杯酒敬學年的結束。」說罷埃德舉起酒杯,將杯中剩餘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這杯酒敬我們找到了房子。」她接話道。埃德舉著手中的空杯,而康奈爾則舉起了自己的水杯。三個人碰了碰杯。
「也敬我的高中。」康奈爾說罷,三人又碰了一次杯。
埃德看了看她。「祝你好運。」他說。
「什麼好運?」
「找房子。」
「我告訴過你了,我已經找到合適的房子了。」
他轉向了康奈爾。「也祝你的高中生活好運。」
「謝謝你,爸爸。」
「祝我們都有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