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要做些什麼?」

「你需要在另一張表格上找到學生名字旁邊的數字。」

看來他已經為她準備好了一切。考慮到他已經把所有的檔案都整理妥當,她不知道他為什麼還要讓自己來做這些。

填完表格,她重重地合上了本子。埃德拍了拍手,歡欣鼓舞地把手舉到了頭頂。這個舉動讓她感覺很尷尬——看到他居然為了如此平凡的成就大肆慶祝,她試圖尋找某些諷刺的跡象,卻什麼也沒有找到。

他們又激情四射地纏綿起來。他故意朝她撲了過來,深深地吻著她,按住了她的手腕。這不禁讓她回想起了他們試圖懷上二胎時那段短暫的經歷:他們的身體結合在一起,臀部的每一次推動都是那樣緊湊刻意、有板有眼。唯一讓她感到不夠完美、有些挑剔的是她擔心康奈爾會聽到床頭敲擊牆壁的聲音。

夜深了——她無力地看了看時間,發現此刻已經是凌晨4點鐘了——埃德搖醒了她。她費了半天的力氣才弄明白他在說什麼,跟著他走進了廚房。

她早先填好的表格又被攤在了她的面前,旁邊還放著另一份看上去一模一樣的表格。她看著他,一臉的困惑。雖然她的眼睛仍舊在適應廚房的燈光,但她還是能夠看出自己原先書寫的分數已經被人畫掉,重新寫上了新的分數。

「我需要你做幾處改動。」

「我不明白。」

「我做了一些改動。我需要你把它們抄到新的表格裡去。我得把它貼到我教室外的牆壁上。」

「你為什麼要做改動?我們已經完工了啊。」

她想要把頭靠在桌面上,但感覺即便自己這樣做了,他也會站在同樣的位置等待著,直到她醒來。

「快改啊!」他吼了起來,「我已經改好了!我需要你把它們照抄過去。」

她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邏輯,卻不得不服從於這一決定。不過她很快就從他明顯的打分模式中看出了端倪:埃德把每個學生的分數都升了一級,不再考慮加分和減分。c-變成b,c+也變成了b,而b則直接升成了a。埃德長久以來一直都很牴觸提高成績等級的做法,很少給出a的評價,因而能在他的課上考到a對學生來說總是意義重大。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得不把其他的因素也考慮進去,出勤之類的。」

「你真大方。」她挖苦地答道。

「大方又沒有什麼錯。」

「當然沒有。」她笑了,「但你也太大方了吧。」

「我重新考量了幾個學生的分數。這和你沒有關係。」

「好吧。」她回答,「我很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說這麼多話。」她在數字旁邊抄上了對應的字母,然後放下了筆。「好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她發現他躺在了沙發上,而桌子上攤開的成績單內容又被上調了。現在就只有兩個等級了,a和b。成績單下面還放著一張沒有填寫最終評定等級的表格。她明白把這些上調的成績抄寫上去是她的責任。會不會還有一個版本在等著她呢?一個全都是a的版本?

她站在那裡,想起了父親退休後的許多年裡,仍舊住在家中的她是怎樣偷偷摸摸地往他的褲兜裡塞錢,好讓他去酒吧時能夠請別人喝上幾杯、解燃眉之急的。如果她照做了,肯定也能幫助埃德擺脫窘境。

他蜷縮在對他來說顯然太過於短小的沙發上。他睡著的時候很難讓人感到擔心,看上去就像個孩子一樣,類似於康奈爾的放大版。只見他的雙手交疊著放在臉蛋附近,像是在祈禱。大概所有的男人在被叫醒的瞬間都是一樣的,彷彿從一種萬能的狀態跌回了瑣碎的生活之中。那一刻她有些出神,感覺一切的存在都有了意義,然而這一瞬間稍縱即逝,埃德又變回了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