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車子停在了門口,生怕開上車道未免有些太過張揚。她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望著圍在前院四周的石牆,鼓起勇氣下了車。她知道自己打算做的事情從嚴格意義上來講屬於非法入侵。若是被房主知道了,肯定不會介意藉此來鑑定她買下房的決心。她走上車道,來到了後樓梯處。露臺上並沒有擺放什麼桌椅,但她可以發揮自己的想象力。房主僱了人照料這裡的植物和灌木。她找到了一塊自己可以加種些花草的地方,想必住進這樣的一座房子肯定可以激勵她學好如何把它們養活。一條石階通往屋後的山坡,她沿路走到了半山腰上的一處無人打理的平臺上。她可以在那裡再佈置一張桌子,把它改造成俯視自己領土的高地。
這片土地一直延伸到了山頂上一座義大利風格別墅的庭院旁邊。那裡的房子顯然比她這座更加恢宏大氣,但被這樣華麗的房子比下去也沒有什麼好丟人的。
過了一會兒,她看到隔壁房子的後院裡有一位工人正在翻土。雖說他一抬眼便能夠看到她,卻並沒有意識到她的存在。她躲在了一棵樹後,直到看到他消失在了房子裡,才驚慌失措地沿著石階跑了回去。露臺上的灌木給了她開啟紗門走進去的勇氣。所幸紗門後面的玻璃門沒有鎖,她很快就站到了屋子裡。
她沒有伸手開啟任何一盞燈,聲音迴盪在空空蕩蕩的房子裡。她躊躇著朝房子深處走去,但門外的一陣樹葉聲嚇得她一路小跑鑽進了客廳。
她走上樓去,這地方的味道聞起來和以前不大相同。她隱約聞到了一絲髮黴的味道,也許是從地下室裡飄上來的,不過也有可能是房子不太通風的緣故。她走進了康奈爾曾經在地板上打過滾的那間臥室。空無一人的時候,這裡顯得格外空曠。但她並沒有久留,而是走進客衛擰開了兩個水龍頭。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然後又轉過頭來,生怕背後會出現什麼東西。在這座安靜的房子裡,每一個聲響都會被放大。
她走進主臥室,靠著窗邊的牆壁坐了下來。她坐得越久,心中就越緊張,卻怎麼也站不起來,只好等待著外界環境中出現某種能夠促使她站起來的訊號。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終於登上了渴望已久的山峰的登山者,完全捨不得返回自己平淡的人生。
不知坐了多久,她的耳邊響起了說話的聲音。她猛地站了起來,四處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她不想走下樓去坦誠地迎接他們,畢竟她並不清楚來者是誰:是房主、其他潛在買家、鄰居還是警察?她本想躲進主衛生間的浴簾後面,卻發現那裡並沒有浴簾;即便是有,若是他們拉開浴簾發現她躲在裡面,又會作何反應?他們肯定會打電話報警的。她想起了藏在某個衣櫥頂棚鑲板裡的閣樓樓梯,但又不知道該如何悄悄地把它拉下來,何況她又打算藏在閣樓裡的什麼地方呢?
她站在臥室的門口,看到樓下的燈閃爍著亮了起來。她聽出那是一位中介人員——不是格洛麗亞——帶著一對夫婦前來看房。她決定留在浴室裡,一直等到他們上樓。這樣一來,只要聽到他們上樓後向左拐的聲音,她就可以溜出去跑下樓了。如果他們攔住了她,她就隨便嘟囔幾句,繼續往前跑就是了。他們是不會追上來繼續審問他的。若是他們向右拐,朝著主臥室套房的方向走來,她就說自己是留下來看房的。
她聆聽著那位陌生的中介向這對夫婦列舉著這座房子的種種優點,竟然萌生了某種格外得意的心情。他們在樓下逗留了很長一段時間。焦慮和急躁的心情結合在一起,意外地激發了她的膽魄。她衝了一下馬桶,然後衝到了樓梯平臺上,朝著樓下走去。
「哦!」那位中介人員說道,「我不知道這裡還有人。」
「不好意思,我是留下來上廁所的。」
「沒關係。」
「別讓我打擾到你們。」看到那對夫婦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她開口說道,「這房子很不錯。」
「是啊。」那位丈夫回答。
「好了,起碼我們知道廁所是能用的!」這話剛一齣口,她就感覺自己有些愚蠢。那位中介人員看上去也很不自在,心裡大概和艾琳有著相同的感受。
「是啊……哈!」他頓了頓附和道。
「你們介不介意我從前門離開?可以在我身後把門鎖上嗎?我想去前面的門廊上看一看。」
「沒問題!」中介人員如釋重負,「請便!」
走出門口,艾琳心中的狂亂這才平息下來。她靠在欄杆旁喘著氣,撫摸著上面光滑卻又斑駁的油漆。她聞到了剛剛割過的草坪和樹間的紫丁香花散發出來的薰衣草香氣,聽到了小鳥在樹枝間扇動樹葉的聲音。修剪一新的灌木在風中微微顫抖著。她的耳邊既沒有惱人的警車或救護車的喇叭聲,也沒有加強了馬力的汽車的轟鳴聲。一個騎著腳踏車的小姑娘朝著她搖了搖手。艾琳也搖了搖手,恍惚間真的以為自己成了這裡的主人。她這才意識到她是來尋找一絲平和、追尋某種妙不可言的東西的。緊接著,她聽到中介人員帶著那對夫婦走進了門廳,打破了周圍的這份寧靜。他們的聲音在前門的遮擋下聽起來有些模糊,但她知道他們是在檢視、權衡和考量這座房子。在她的心裡,這裡已經屬於自己了。為了實現這一點,她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