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艾琳開車到布朗士區去與格洛麗亞見面。雖說她還沒有出價，但已經沒有興趣再看其他的房子了。儘管如此，她還是開車去了一趟。格洛麗亞桌上凌亂不堪的樣子讓她產生了一絲惴惴不安的感覺。

「你覺得我們邊走邊說怎麼樣？」格洛麗亞指了指外面，「看看市中心。」

走出辦公室，格洛麗亞掏出了一包煙。艾琳遲疑了一下。

「你不介意我抽支菸吧，對嗎？」

「當然不介意。」

「太好了，因為我忍不住了！」

格洛麗亞發出了刺耳的笑聲，隨即咳嗽起來。她點了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有沒有和你丈夫提起這件事情？他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格洛麗亞已經不再在她面前裝腔作勢了，聲音裡也流露出了一絲粗俗的氣質。起初她們彼此熟絡的關係還是挺令人振奮的。可隨著艾琳朝著安頓在這裡的目標又近了一步，她心裡卻產生了牴觸的感覺，彷彿是在理想的面前有些退卻。她想了想格洛麗亞在城裡可能認識的所有人。只要格洛麗亞願意，作為房地產中介，她可以行使的權力其實是很大的。格洛麗亞可以掌控對話，而她知道的秘密也並不比精神病醫師或是牧師少。

「埃德，他叫埃德。」

「你有沒有得到他的同意？」

「我們還沒有討論此事，他很忙。」

格洛麗亞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艾琳感覺她正在盯著自己。

「你害怕向他提起會聽到否定的答案，此後就沒有什麼好商量的了。我能理解，我也有過這樣的經歷——相信我。」

艾琳氣得汗毛直豎，事情遠比格洛麗亞說的複雜許多。即便她有時間充分解釋這其中的微妙之處，她也不確定格洛麗亞這種人能夠理解。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設法在這麼粗魯的女人面前放下防備的。

「我很快就和他商量這件事情的。」艾琳說，「而且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出價。」

「你還有點時間。」格洛麗亞理智地答道，「但我不會永遠等下去。這座房子是低於市場價格的，因此你很難承受價格戰。」

她竊以為這座房子一直都處於自己興趣的無形泡沫保護之下，心中這才感到恐慌正在生根。她們繞著街區轉了一圈，途中格洛麗亞一直在與房主和銷售人員揮手致意，其中還有幾個人走上前來和她攀談。艾琳感覺有些急躁，彷彿自己的口才不足以說服任何人。還是坐在車裡時更安全，還是單獨走在路上更安全。

直到駛過了布朗士河大道的入口匝道，她才意識到自己要去哪裡。她就這樣向前開著，直到眼前出現了格洛麗亞帶她看房時拐過的那條兩邊立著石柱的街道。她憑著感覺又轉過了幾個彎，那座房子出現了。她的心中並沒有什麼計劃，只知道自己需要過來一趟，確定自己對它是否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