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我有一次差點就被人抓住了。」
「你真是個娘娘腔的白皮膚渾小子。」
「不是的,我只不過是為了照顧自己的名聲而已。」他停頓了一下,「還有我父母的名聲。」他試著開起了玩笑。本尼推了他一把,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那個和他玩傳球遊戲的傢伙走開了。
「我沒有騙你。」本尼說道,「大家都說你很軟弱。我就是告訴你而已。」
康奈爾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行為看起來可能很瘋狂,但他還是不顧一切地捲起了自己的t恤衫袖子。「你覺得這叫作軟弱?」他邊問邊繃緊了手臂上的肌肉。本尼把手伸進了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把彈簧小刀。
「再告訴我一遍你不軟弱。」本尼笑聲說著,「再告訴我一遍。」
康奈爾默默地站在那裡。
「再說一遍你的綽號。」他的聲音裡有幾分威脅的意味,「說啊,小康康。」本尼開啟了刀刃,把刀子舉到了他的面前,然後又用掌根把它合上了,可刀柄還依舊被他握在手中。
「你想讓我說什麼?」康奈爾提問的時候滿心惶恐。
「說‘我是個娘娘腔的混蛋’。」
「我是個娘娘腔。」他說罷停頓了一下,他並不習慣說出這樣的詞語。本尼笑了,彷彿讀懂了他的心思。
「混蛋!」本尼糾正道,「娘娘腔的混蛋!」
「娘娘腔。」
本尼又把刀子舉到了他的面前。「說啊!」
「混蛋!」康奈爾說罷感覺自己的胃都抽搐了起來。
「連起來說,‘我是個娘娘腔的混蛋。’」
「我是個娘娘腔的混蛋。」
本尼大笑起來。「如果你想要顧及自己的名聲,就最好不要到處跟別人說那句話!」本尼把刀子放進了口袋裡。「兄弟……我本來就沒打算把這東西用在你身上。」本尼動手推了他一下,他畏縮了。本尼又笑了。「你要是想活下來,就最好不要到處打著別人的旗號。他們會找到你的。這就是我今天給你的教訓。」
回家的路上,康奈爾一直都在腦海中回放本尼所說的話。我是個娘娘腔,我是個娘娘腔。回家後,他看到父親正戴著耳機躺在沙發上。康奈爾站到父親的身邊望著他,看著父親舉著食指,一隻手來回地移動著,一雙眼睛緊緊地閉著,好像正試圖在漆黑之中尋找某種東西似的。隨著耳機中傳出來的模糊曲調漸入高潮,埃德的手臂也隨之向上揮舞,把他的身體從沙發上提了起來。當交響樂平靜下來時,埃德又躺回了沙發上,雙眼依舊緊閉著,只有胸口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著。
康奈爾把自己的書包丟在了餐廳的桌子上,朝著地下室走去。他在槓鈴兩側多加了10磅的槓鈴片,然後躺在了長凳上。舉起來,娘娘腔,他心想。可他就是怎麼也舉不起來。他把增加的槓鈴片摘了下來,舉了幾組10磅的。
舉重的過程中,他又想起了可以讓本尼大笑的幾句話。當本尼問道「那是什麼意思?」的時候,他本可以回答「娘娘腔的處女」的。但他卻只能在事後想起這種東西。他甚至還知道一個用來形容「事後諸葛亮」的法語片語,這才是他真正娘娘腔的地方呢。那是他父親教給他的。當場就能反唇相譏的人是永遠也不用擔心自己是胖、是聰明還是有點娘娘腔的。而且還得心存幾分卑鄙,願意偶爾出言不遜地詆譭別人。但他並不想讓任何人感到尷尬。他發自內心地相信自己是個娘娘腔,也許那就是他無法當著本尼的面說出那些話的原因。
也許這其中也有他那個軟弱的父親的錯。他是個好人,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沒有教康奈爾還手。上一次康奈爾頂著腫脹的一隻眼睛回家時,他的父親就告訴他:「我允許你還手。我不會找你麻煩的。」但康奈爾並不想冒這個險。他可不想被當作是少年犯、遭到停學或是落得更糟糕的下場。他得為自己的終身記錄著想,不想糟蹋自己進入一所好高中、過上理想生活的機會。他要讓老師和校長全都站到他這一邊來,幫助他脫離這個社群。如今他就要拿著獎學金去曼哈頓的好學校裡上學了。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了。也許他的確是個徹頭徹尾的娘娘腔,但至少不像本尼那樣是個混球。
他又把槓鈴片加了上去,心裡想著,舉起來啊,混蛋。緊接著,他又把這句話大聲地喊出了口,就像是在背誦加入什麼新俱樂部的密碼一樣。他舉起來了一次,槓鈴重重地砸了下來。他的父親並沒有跑下來檢視他有沒有傷到自己,因為戴著耳機的父親聽不見。
「娘娘腔,」他默唸著,「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