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部歷史虛構類作品,這本小說的定位是對歷史的戲劇化呈現,而非忠實記錄。您閱讀到的所有內容都不應被視為確鑿的事實。然而,本書中描述的諸多事件在歷史上確有發生,每一個主要角色也確實存在。本書中的對話大多出自歷史人物的口述或他們留下的大量文獻資料。不過,這些事件有很多被重新排序,角色出現的地點也與史實或有出入。我時常會創作出一些非常有可能發生過但是又顯然沒有記載的事件。這本書就像是古希臘神話中的「戈爾迪之結」,交纏著可證的事實、有依據的推測、戲劇化的渲染和純粹的猜想。我想借由這篇附註幫助各位把這個結解開。

首先,在我的個人網站上,可以找到所有的附加內容,包括真實事件的編年表。

在歷史學家的普遍描述中,引發「電流之戰」的幾乎所有事件都發生在1888年到1896年之間。但我在小說裡把它們濃縮在兩年時間之內,也就是從1888年到1890年。你們會發現,雖然我描述的大部分主要場景都多少在歷史上有跡可循,但我調整了它們發生的時間。在現實中通常是同時發生的事件,在本書中是陸續發生的。我經常會把多起事件或多個歷史人物合併起來。這樣做是為了幫助讀者追蹤最主要的幾條故事線,並且讓浩如煙海的史實更加適合小說的敘事結構。

吉爾·瓊斯所著的《光電帝國:愛迪生、特斯拉、威斯汀豪斯三大巨頭的世界電力之爭》在我看來是描述電流之戰的非虛構作品中最出色的一部。它包括了對托馬斯·愛迪生、喬治·威斯汀豪斯和尼古拉·特斯拉的精妙刻畫,同時也對他們之間的競爭對立以及相互反感提出了經過深思熟慮的見解。

當我剛發現在這場電流之戰的風暴中心有一位年僅二十六歲、剛從法學院畢業一年半的律師,而他隨後又建立起全美國最負盛名的律師事務所的時候,我立刻想了解他的一切。我很震驚於此前並沒有保羅·克拉瓦斯的正式傳記出版過。歷史學術界的這個空白讓我萌生了寫這本書的念頭,而相關資料的匱乏又決定了這本書應該是以小說的體裁呈現。

本書中關於保羅·克拉瓦斯及其家庭的傳記資料都是真實的。我對保羅和他人生經歷的描述來自於:《克拉瓦斯事務所及其前身1819—1948》(羅伯特·斯溫,私人印製),1932年他成為大都會歌劇院的董事會主席時《紐約客》上一篇對他的特寫(「公眾人物」,《紐約客》,1932年1月2日),《美國國家傳記百科全書(1902年第二卷)》中的一個條目,他與阿格尼絲的結婚公告(「阿格尼絲·亨廷頓結婚」,《芝加哥論壇報》,1892年11月16日),《奧伯林學生報》,當然還有他的法庭檔案。

我對托馬斯·愛迪生的描寫大多基於蘭德爾·斯特羅斯所著的《門洛公園的魔法師:托馬斯·阿爾瓦·愛迪生如何發明了現代世界》一書。這是一本非常精彩又引人入勝的愛迪生傳記,這本書提供了大量關於愛迪生的性格及其生平的內容。愛迪生的言辭都來自收藏在羅格斯大學的他的信件和文章。愛迪生一生中幾乎每天都寫日記,通過他的日記,可以讓人對他的內心想法有吉光片羽的領略。及至本書寫作時,羅格斯大學愛迪生文獻庫中的大部分資料都可以在網上查詢。

目前還沒有關於喬治·威斯汀豪斯的權威傳記,不過我很期待以後能夠讀到這樣一本書。

本書包含的所有關於尼古拉·特斯拉的個人及生平描述都是準確的。瑪格麗特·切尼所著的《特斯拉:另類的人》(中文版譯名:《被埋沒的天才——科學超人尼古拉·特斯拉》)是一個非常有幫助的資料來源,特斯拉的自傳《我的發明:尼古拉·特斯拉自傳》也同樣如此,是你能得到的最好的閱讀體驗。

很多關於尼古拉·特斯拉的史料都提到他難懂的口音以及人們在努力聽懂他的演說時遇到的困難。然而在現實中,他的語法無可挑剔,甚至還相當精緻。讓美國人真正難懂的只是他濃重的口音。這就留給我一個難題:該如何在書面表達特斯拉的口音?我可以把他的塞爾維亞口音直接寫出來,但是讀起來似乎不太高階。(「卡拉瓦赫斯先僧」……之類。)

但是我讀完特斯拉的自傳後,一個解決辦法自己出現了。特斯拉總是寫又長又繞且語法結構非常複雜的句子。他的英語非常流利,但是太過時了,即便是在1880年前後,也像古英語。每一個句子讀起來都像是要被自己那迂迴的語法表達和不常見的詞彙選擇搞垮了一樣。這裡我採取的方法是把他的書寫方式作為他講話方式的範例,同時把他的語法顛倒,讓他的話更難懂一些。這就讓他的詞讀起來跟聽起來一樣讓人困惑。

至於阿格尼絲·亨廷頓,有關她的史料的匱乏程度令人震驚。我們找到的所有關於她的資訊只來自《圖解美國》(1892年12月3日)上一篇關於她的事業與婚姻的文章;1892年《戲劇名人錄》裡關於她的條目;1914—1915年《美國女性名人錄》裡她的條目;她因為與福斯特之間的法律糾紛而接受採訪的文章(「阿格尼絲·亨廷頓的故事」,《紐約時報》,1886年12月14日);《利平科特文學、科學和教育雜誌》(1892年第49期)上她的條目;對她在《保羅·瓊斯》中表演的一篇評論(「保羅·瓊斯在紐約」,《紐約時報》,1890年9月21日);1870年美國卡拉馬祖人口普查報告;她與亨利·傑恩訂婚的花邊新聞(《城中話題》,1892年11月3日;「他是否拋棄了‘保羅·瓊斯’?」,《華盛頓郵報》,1892年10月30日;「亨廷頓小姐予以否認」,《紐約時報》,1892年10月30日)。

從這些資料中,我有把握斷言:阿格尼絲·亨廷頓出生在密歇根州的卡拉馬祖,但是直到她在倫敦首次登臺演出前,她都默默無聞。她在歐洲成名,她的母親總是陪在她身邊,並且對她們的家庭背景諱莫如深。在我看來,阿格尼絲和範妮雖然姓亨廷頓,但是她們與著名的亨廷頓家族並沒有關係,無論是加州那一支還是東岸的那一支。阿格尼絲與波士頓愛迪爾斯劇院的經理有一些不甚明朗的法律糾紛。她在大洋兩岸都有很多上流社會的仰慕者。她一度與亨利·傑恩訂婚,但是他在1892年取消了婚約。她後來嫁給了保羅·克拉瓦斯,一個很有前途的紐約律師,但當時他還屬於相對比較普通的社會階層。

本書中關於阿格尼絲的其他內容都是杜撰的(被偷走的禮服,更名改姓,等等)。她與保羅相識的契機——找他當律師——也是杜撰的,不過那件法律糾紛是真的。(現實中她的律師叫艾布拉姆·迪滕哈佛。)為了把整體的時間線縮短,我把這起糾紛從1886年移到了1888年。在現實中,這起糾紛在保羅擔任威斯汀豪斯的律師之前就已經解決了。

我深信——雖然我無法證實——歷史上的阿格尼絲·亨廷頓隱瞞了自己的一部分往事。我始終覺得她的真實故事比我在書中為她杜撰的故事還要精彩得多。

第一章:開篇關於工人自焚場景的描述是基於兩起真實發生過的公開自焚事件:其中一起發生在1888年5月11日(「一名電線工人的魯莽後果」,《紐約時報》,1888年5月12日),另一起發生在1889年10月11日(「目睹電線上的死亡事件」,《紐約時報》,1889年10月12日)。兩次事件中保羅都不太可能在場,但是由於第一起事故就發生在距離他辦公室幾個街區的地方,把他設定在現場似乎是足夠合理的。

第七章:雷金納德·費森登確實是先為愛迪生工作過,然後又為威斯汀豪斯工作過,其間也確實在普渡大學供過職,不過時間線被簡化了。費森登實際上並不是愛迪生在威斯汀豪斯公司裡安排的間諜。真正的間諜地位並不太高——一個謙卑的繪圖員,他在1893年被捕。

第十五至十六章:特斯拉並沒有因為把他的交流電專利使用權賣給威斯汀豪斯而開始到匹茲堡郊外威斯汀豪斯的工廠去工作。托馬斯·p.休斯的精彩著作《電力網路:西方社會電氣化,1880—1930》一書中討論過威斯汀豪斯一方在策略上的重要轉變,即從一種「每年每戶」的電氣系統轉變為一個「網路化」電氣系統。但是,現實中這個轉變並非如我所描述的那樣突然。威斯汀豪斯在特斯拉做演示之前很多年已經對交流電技術產生興趣——這是真的,雖然威斯汀豪斯並沒有表現出來。威斯汀豪斯早在1886年就得到了某一項交流電專利來進行研發,他只是還沒有找到有效利用這項技術的方式。

第二十一章:特斯拉突然離開之後,威斯汀豪斯和他的律師們面臨的使用費計算方式的危機也是真實的,不過時間被壓縮了,我們也並不知道在談判中犯錯誤的是不是保羅。

第二十五章:特斯拉實驗室那次奇怪的火災,還有特斯拉精神崩潰和失憶症狀都確實發生過。只是發生在不同的時間,也並非按照小說裡的順序發生。

1892年,特斯拉在他的實驗室裡為了「無線電話」的概念工作了很長時間,這導致他出現了一次精神崩潰。他昏了過去,醒來時全部的記憶都喪失了,只有童年時一些零散的畫面。他臥床休息了好幾個月,努力想要恢復記憶。這件事發生在他終於再次能夠從事發明工作之前一段時期。

這段插曲也喚起了特斯拉一生中其他一些精神有問題的時刻。據他的自傳中說,他經常會有幻覺,影像和聲音都有。他寫道:「(這些幻覺)通常是我處於某種危險或者緊張的情況下才會出現,或者當我非常興奮的時候。某些情況下,我看到我周圍的空間裡充滿了正在燃燒的舌頭。」然而,這些幻象也給他靈感,讓他能夠開始設計新的機器。托馬斯·休斯和其他人研究過,如果特斯拉活在當代,他是否會被診斷患有精神分裂症;在我看來,他當時很可能是有這種病的。我們都比喻說特斯拉以異於常人的方法看世界,那是因為他實際上就是異於常人。

這次崩潰以及恢復之後三年,1895年3月13日,特斯拉的實驗室被一場大火焚燒殆盡。起火的時候特斯拉並不在場——他是第二天早上才發現的,當場因為他的機器都被燒燬而傷心欲絕。

第三十四章:保羅認為他可以嘗試構建一個適用於法律界的產業系統的宏大想法——就像威斯汀豪斯的製造產業系統和愛迪生的發明產業系統那樣——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我認為公平地說,是保羅·克拉瓦斯發明了當代律師事務所,以愛迪生、威斯汀豪斯和特斯拉發明燈泡的同樣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