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商業模式就是披頭士樂隊那種模式。他們四個人一直在監督彼此是否有消極的態勢。他們互相平衡，讓總體成效超出四部分成效相加之和。這就是我對商業的看法：偉大的事業從來都不是由某一個人完成的。它們是由一個團隊來完成的。

——史蒂夫·喬布斯

最後一次見到托馬斯·愛迪生的那天，保羅目睹著一億加侖白花花的河水從尼亞加拉瀑布的大懸崖上奔湧而下。一臺二十九噸級渦輪機利用這翻滾洪流的原始動力讓一臺發電機運轉起來，產生出足夠上萬個家庭的電燈泡照明所需的交流電。

保羅到那裡是去參加一個盛大的招待會，慶祝全世界最大的發電機投入使用。這臺發電機基於特斯拉的想法設計而成，並由威斯汀豪斯公司製造，它將為美國東岸所有由愛迪生曾經的公司通用電氣生產的電燈供電。這場慶祝儀式的規模如同這座電力裝置本身一樣是前所未見的。全美國電力領域中每一位重量級人物都悉數出席。

而這就意味著，保羅站在瀑布邊上意識到，托馬斯·愛迪生、喬治·威斯汀豪斯和尼古拉·特斯拉三個人將會在今晚重聚。讓保羅詫異的是，這樣的機緣巧合此前從未有過。同時他也明白，以後也一定不會再有了。

莊重又乏味的慶典儀式結束後，保羅站在室外，啜飲著香檳酒，眺望著奔騰的河水。這景象讓他感覺很美妙，因為在他一生見識過的所有奇蹟或他見證過的所有人類發明中，沒有一個能比尼亞加拉更加氣勢磅礴。或者更確切地說，威斯汀豪斯生產的電流再完美，也要依靠大自然的神力才能產生。為保羅客戶的裝置提供能量的仍然是保羅的父親所信奉的上帝。

透過眼角的餘光，保羅瞟到愛迪生倚在河邊的欄杆上。讓保羅吃驚的是，威斯汀豪斯和他在一起，還有特斯拉。他們在聊天。

保羅不知道湊上去是否合適，但是愛迪生瞥見了他，招手讓他過去。

「克拉瓦斯先生，」愛迪生說，「我不確定你會不會來。」

保羅點了點頭。面對這個曾經在自己生命中佔據了重要地位的人，他還能說什麼呢？

「貝爾先生向你致以問候。」愛迪生說。

「……什麼？」

「貝爾先生向你問好。我上個月才到新斯科舍去跟他一起吃飯。他跟我講了你去拜訪他的事。」

保羅大吃一驚。「他說他幫助我是為了你好。」

愛迪生點點頭。「確實是。我一定要找時間請你去我的新實驗室坐坐。我最近一直在研究移動影像。」

保羅的表情很明確地表示出他不知道「移動影像」這個片語指的是什麼。

「你應該去看看，保羅·克拉瓦斯先生，」特斯拉補充道，「很多照片排成一列。它能創造出一種真的有東西在移動的感覺。」

「你已經看過了，怎麼會？」保羅問。

「我在紐約第五大道的實驗室裡東西太多了。我打碎了一些裝置。」特斯拉難過地搖搖頭。「我笨手笨腳的，所以很有可能，會打翻儀器。托馬斯·愛迪生先生給我提供了一個地方讓我工作。同時清理了一些多餘的東西。」

「有尼古拉在身邊其實很不錯，」愛迪生說，「很高興能夠跟他討論一些想法，瞭解他對於新式照相機的意見。我手下的人都很敬重他。我在特斯拉的實驗室旁邊設立了一個研究照相機的實驗室；我給它取名叫作‘黑色大麗花’。一個‘移動影像’的製片廠。很好玩。總體來說，這些年……嗯，這些年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所以，無論你在其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克拉瓦斯先生，我只想說……你做得相當好。」

保羅目瞪口呆。一陣長久的沉默之後，他大笑起來。對於再見面時托馬斯·愛迪生會跟他說些什麼，保羅有過很多設想，但是他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

他伸出了手，愛迪生跟他握了握手。

四個人都把注意力轉回到尼亞加拉大瀑布。他們一起眺望著滾滾白浪，細碎的水滴從瀑布表面升騰而起，形成一片直上天堂的薄霧。這景象令人陶醉。就在他們凝神注視的時候，保羅注意到，特斯拉的目光望向了別處，望向了一個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奇蹟。」愛迪生說。

保羅轉過身。「你說什麼？」

「奇蹟，」愛迪生重複道，「我真害怕它很快就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