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的眉毛挑了起來。人類事務中，唯獨這件事似乎能夠讓他有一些興趣。

「但是如果我們破產了，」保羅繼續說，「那這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而導致我們破產的原因，讓威斯汀豪斯先生的企業處於這種很糟糕的財政危機中的原因，是我。」

保羅向特斯拉靠近一步，他的雙手放在身體兩側，隱約像是在懇求。

「我代表威斯汀豪斯電氣公司談判的每單元2.5美元的使用費，我們一直在支付給你的基金，並且用來購買這間實驗室的這筆錢，也無法持續下去了。」

「保羅，你在說什麼？」阿格尼絲問道。

他沒有理會她。「我想請求你做的，尼古拉，是簽字放棄這部分使用費。為了共同的利益，放棄它。」

「共同的利益？」阿格尼絲大喊。「現在到底是在幹什麼？保羅，跟我來。」她指著外面走廊，這樣兩人能夠私下說幾句話。

「讓我說完。」他請求阿格尼絲。

「尼古拉，」保羅說，「這些使用費很快就會停止，無論以什麼方式。要麼我們破產，你也不能繼續收到這筆錢，或者你把這項技術當作禮物送給我們。然後我們打敗愛迪生。」

「你想讓我選擇第二條路。」特斯拉說。

「如果你把你的交流電專利給我們，我們就能打敗愛迪生。我們能夠讓交流電成為全國通用的標準。如果你不這樣做，那麼，呃……」

「愛迪生就會贏。」威斯汀豪斯說。

「肯定不會是這麼簡單。」阿格尼絲說。

保羅示意阿格尼絲先等等。「如果愛迪生贏了，整個國家的電網將會建立在直流電基礎上。如果你讓威斯汀豪斯破產，你就導致美國遭受直流電的厄運。落到愛迪生手裡，讓美國的科技倒退一百年。」

特斯拉的臉色陰沉下來。這是他之前從未想到過的嚴重而恐怖的後果。

「保羅，」阿格尼絲說，「我不會讓你欺騙尼古拉·特斯拉放棄收取他的使用費。」

「我並沒有欺騙任何人放棄任何事。我只是把全部的事實都明明白白地擺了出來。他可以自己做決定。」

「特斯拉先生的律師在哪兒？我現在就讓他到這裡來。」

「瑟雷爾先生恐怕現在沒法到場。他在華盛頓，在辦別的案子。」

「你把特斯拉的律師支走了，這樣你就可以騙他一個人？」

「我沒有‘騙’任何人。」

「我的新裝置沒有一樣會使用直流電……」特斯拉在考慮這件事會給他的工作帶來的可怕後果。

「如果你不按照我的建議去做，」保羅說，「美國的國家電網將會基於直流電而建立。會有很多事故，會有人因此喪命，整個國家會回到中世紀的黑暗局面。而你視野中所見到的未來，將永遠不會在美國實現。」

特斯拉盯著遠方，似乎能夠真的看到他計劃的那些機器都在空氣中蒸發。這些偉大的發明就在他的面前，關於鍍鉻金屬和導線的幻象。但是它們正在消失。

「我對金錢一點都不在乎。但是你們一定不能讓直流電統治世界。我只想創造。你們都知道我。」

「尼古拉，」阿格尼絲說，「聽我說。把你所有的錢都交給威斯汀豪斯，並不是保護你的工作的方法。」

「阿格尼絲·亨廷頓小姐，在保羅·克拉瓦斯先生所形容的世界裡，我沒有辦法發明我必須要發明的東西。」

「我們可以面對現實，阻止那個世界的出現，」保羅說，「如果你放棄使用費，我們就能倖存。我們能夠繼續生產交流電系統。我們能夠把愛迪生從他的公司總裁位置上罷免下去，與新任總裁達成協議，繼續我們的生活。交流電和直流電可以同時在這個國家使用。可能產生的新裝置的範圍則會更加廣泛。」

「那你必須要這樣做，保羅·克拉瓦斯先生，而我會幫助你。並不是為了你的利益，也不是為了喬治·威斯汀豪斯先生的利益，也不是為了要看到托馬斯·愛迪生先生的敗落，而是為了這些科學的未來。我在我的腦子裡看到過奇蹟。那些能夠看穿皮膚的隱形射線。一個能夠把你的思想拍攝下來的機器。我也應該把它創造出來。這些奇蹟一定要實現。」

喬治·威斯汀豪斯知道自己在這次對話中最好一言不發。他讓他的律師替他說話。但是現在，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幾張紙。他把它們輕輕地放在實驗室的桌面上，然後掏出一支鋼筆。他歡快地把鋼筆放在那幾張紙旁邊。

「你只需要簽署這份檔案。」威斯汀豪斯平靜地說。他並沒有與特斯拉對視。

阿格尼絲的臉上滿是厭惡的神情。「尼古拉，」她說，「別籤這個協議。我知道現在這些對你來說只是金錢而已，但是如果你放棄了使用費，那你以後的收入來源是什麼？你的同伴發家致富的時候你只能窮困潦倒地在一邊看著。」

特斯拉對她的同情報以微笑。「我創造的交流電的想法已經老了。如果未來我想要錢，我還有很多其他的創造，能夠掙來錢。」他走向放著合同的桌子，伸手拿起了筆。

阿格尼絲給了保羅一個非常暴怒的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他已經預料到這個時刻會到來。他甚至安慰自己說，她的憤怒是令人寬慰的。有什麼要緊呢，他想，如果她因為他完成一件必須要完成的事情而責備他？她永遠不會把他當成未婚夫那樣深愛。如果她不愛，那對兩人不都是更好嗎？她很快就要結婚了，如果幸運的話，她的恨意只會幫助他們忘掉對方。

然而現在他面對她咄咄逼人的目光，那種刺痛感比他想象的嚴重得多。

她把自己的目光轉向威斯汀豪斯。「你也是這場惡行的共謀？」

威斯汀豪斯什麼都沒說，他似乎覺得不需要向一個唱歌的解釋自己行為的正當性。

「你們兩個都該死！」阿格尼絲說。她憤怒地衝出實驗室。她在身後重重地摔上了門。

保羅想跟出去。他必須要解釋，她一定能夠理解偶爾出於好意的欺瞞，但是他在工作完成之前不能離開。

幾分鐘之後，特斯拉在紙頁的底部簽好了自己的名字。他把自己的專利免費贈予，不求任何回報。他做出了選擇，它們現在可以被喬治·威斯汀豪斯自由使用了。

「前進吧，」特斯拉放下筆說道，「去創造我的未來。」

保羅深吸了一口氣。完成了。

他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