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財產權的壽命跟香蕉的保質期差不多。

——比爾·蓋茨

兩天以後，尼古拉·特斯拉走下一輛馬車，站在了第五大道南段上。保羅在那裡迎接他，喬治·威斯汀豪斯站在保羅旁邊。

保羅腦子裡有太多事情要想，所以根本沒有在意清晨的寒冷。

威斯汀豪斯再次見到這位失聯許久的發明家時，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又或者他只是激動得不知所措。保羅假裝不知道自己的欺瞞對威斯汀豪斯的傷害有多大，或者特斯拉從那輛雙駕馬車上活生生地走下來的場面給他的感動有多深。

阿格尼絲跟隨特斯拉從馬車裡下來。她遞給馬車伕幾個硬幣，然後與保羅四目相對。她按時把特斯拉帶回了紐約，正如計劃中一樣準時。她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諾言，而她的諾言勝過一切，勝過其他任何人的諾言。保羅明白，這個使用假名字並捏造人生經歷的女人，是他認識的人裡最值得信任的一個。

保羅把阿格尼絲介紹給威斯汀豪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之前從未見過面，想想也挺奇怪。兩人似乎都不知道該跟對方說什麼，如果他們能夠了解彼此的人生交集是如何複雜就好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特斯拉握住了威斯汀豪斯的手。「你好，喬治·威斯汀豪斯先生，」他說，「我感謝您來迎接我。」

威斯汀豪斯笑了。「我很高興看到您一切都好。」

「這是什麼？」特斯拉說，指著威斯汀豪斯背後的大廈。

「你願意進去看看嗎？」保羅回答。第五大道南33—35號是一座四層石頭大樓，就在華盛頓廣場公園以南，往北隔著兩個街區就可以看到那座拱門。這裡的房產是全紐約最搶手的。

威斯汀豪斯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開啟了大樓沉重的大門。他帶領大家沿著銅質的旋轉樓梯來到四層，隨後開啟了一扇鋼鐵門。

「歡迎來到你的新實驗室。」威斯汀豪斯說著，把特斯拉請進屋裡。

這間實驗室空間非常寬闊敞亮，四邊都有二百英尺長。它佔據了整整一層樓面，並且是剛剛建成的，聞起來還有新鮮的大理石味道。金屬櫃子沿著牆壁排開，裡面擺放著一應俱全的電氣元件。一卷卷全新的電線——鋅線、鋼線、銀線——還沒開啟過包裝，整張整張沒有被切割的膠皮堆在一邊。有一個櫃子裡裝滿玻璃圓盤，它旁邊櫃子裡則放著一罐罐保羅認為是硝酸銀一類的東西。成像物質和電氣工具都放在一起。

「這裡，特斯拉先生，是全國裝置最齊全的實驗室。」威斯汀豪斯自豪地宣佈。他把一串鑰匙交給了特斯拉，後者仔細把玩著鑰匙，彷彿它們是能夠被拆解的東西。

「你要給我一個實驗室？」特斯拉問道，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不明白。」

「我們什麼都沒有給你，」保羅回答，「這地方是用你的錢買下的。」

特斯拉抬頭看著他。

「在你失蹤期間，」保羅繼續說，「你的律師，瑟雷爾先生，他不知道如何處理我們在銷售電能時給你掙到的很多個2.5美元的使用費。我告訴他，威斯汀豪斯電氣公司非常願意繼續簽支票付錢，但是我們並不確定誰會去兌現支票。我們到底要向誰支付這筆錢？」

「日積月累，這筆錢數目就相當可觀了。」威斯汀豪斯補充道。

「所以我們和你的律師一致認為，應該把你的專利費存為一項基金，到你回來時為止。如果你重新出現，你就能領出全部的錢。如果你沒有……」保羅的聲音弱了下去。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一年多以來，他其實一直知道特斯拉活得很好。

特斯拉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吉利的氣氛。

特斯拉開始在實驗室裡來回走動。他逐一檢查了那些櫃子，檢視裡面存放的物品。他轉過身面向保羅。

「我會選擇銅芯電線，而不是你們準備的鋅線，」他說，「不過，確實，這裡非常好。」

「我們猜到你一回來就得要一間實驗室。」保羅說。

「我在田納西取得了不少進展，」特斯拉一邊繼續巡視一邊回答，「我會在這裡繼續。」

「我們也希望如此。」威斯汀豪斯說。

特斯拉從櫃子裡拿出兩個玻璃圓盤，把它們放在桌子上。他抬起頭。

「有沒有螺絲？」他問。

威斯汀豪斯指向後邊的一個櫃子。

他們看著特斯拉立刻投入工作。他在螺絲旁邊找到了一把螺絲刀和一把用來重新切割玻璃盤子的圓鋸。沒有一絲情緒波動，甚至完全沒有考慮圍在身邊的其他人，他就這樣立即投入工作。

「好吧，」阿格尼絲說，「看起來他是下定決心大幹一場了。」

「你覺得他喜歡這樣嗎？」保羅說。

「我想對他來說，如果某個時刻他沒有在創造中，那他一定就在思考應該創造些什麼。」

威斯汀豪斯默默地注視著特斯拉。他們兩個都是在實驗室裡才最自在的那種人，然而他們的態度卻完全不同。特斯拉工作的時候最快樂，威斯汀豪斯在工作完成時最快樂，而愛迪生只有在他獲勝的時候才最快樂。

只差一步，保羅就要確保，他贏不了了。

「特斯拉先生，」保羅在儀器碰撞聲中喊道，「我們還想跟你討論另外一件事。」

特斯拉配合地放下手中的工具。

「我有太多事情要做了，」他說，「你要說的事情對我有幫助嗎？」

阿格尼絲看著保羅。這個計劃他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瞞著她。他痛恨這樣做，但是他沒有其他辦法。她不會喜歡的。

「威斯汀豪斯電氣公司還有幾天就要宣告破產了。」保羅乾巴巴地說。

「我很抱歉聽到這個訊息，」特斯拉說，好像他費了很大勁才想出一種合適的回應。

「但是我們正在跟愛迪生的公司達成一項許可協議。如果我們成功的話，愛迪生就不會繼續掌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