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跟著阿格尼絲朝著金碧輝煌的舞會現場,去尋找他的目標。
觀眾席所有的座椅都被移走了,讓上千名客人可以在宏偉的穹頂大廳裡自由在地板上穿梭。二樓懸掛著一串串電燈,一直延伸到舞臺,像是閃爍的蜘蛛網。舞臺上,一個四十人組成的樂隊正在演奏一曲歡快的華爾茲。舞者們前後搖擺身體,旋轉的身體像是浪花,一波波撞在周圍站著不動聊天的人們組成的堅硬岩石上。
保羅像是一條駛入洶湧人海的小漁船。緩步進入會場時,他幾乎被一個正在舞場裡瘋狂旋轉的醉醺醺的人撞倒。
「小心,」阿格尼絲提醒他,「我們可不能讓你在這兒引人注意。」
保羅看著阿格尼絲在會場裡遊走,她像是顛簸浪頭上一隻展翅高飛的小鳥。但是阿格尼絲並不是海鷗,他這樣想,她笑著,防備地回應那些向她投來的好奇的目光。她是一隻鷹。
「在那兒。」保羅說,轉過頭。
只有五十英尺開外,托馬斯·愛迪生在那裡,歡快地和別人聊著天。他穿著燕尾服,顯得奇怪地年輕,下巴下面歪歪斜斜地繫著一條白色領結。他是那群人裡唯一一個手上沒有端著酒杯的人。
「你會跳華爾茲嗎?」阿格尼絲問。
「什麼?」
她用左手拉起他的右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腰部,然後又用她的右手握住他的左手。然後她開始旋轉。
保羅過了一會兒才明白她正在帶著他進入舞池,跳起快三步的旋轉。他試圖回憶上次跳華爾茲的時間。她的香水撲面而來,一時間,就好像他又和她回到了他父母家那個溫暖的田納西的夜晚。
「穩一點,」阿格尼絲悄聲說,「跟著我的節奏。」
他們在舞池裡穿梭,圍繞其他舞者旋轉。房間裡是最新時尚的星座。一開始他還重重地踏在拋光的木地板上,但是隨著她輕輕捏他的手,她在指導著他的動作。
「慢一點,」她輕聲說,「快—快,慢。就這樣,沒錯。」
保羅儘量忍住眩暈感。
她已經告訴過他不必擔心亨利·傑恩會出現,他正在費城探望一個生病的親戚。作為已經訂婚的夫婦,他們很少在一起。這是富人們的慣常做法嗎?他覺得自己沒法忍受跟那個人共處一室,而且他肯定也不願意這次會面發生在他把手輕輕放在阿格尼絲的臀部的時候。
他能感到自己脖子旁邊她溫暖均勻的呼吸。他能感覺到她後背的肌肉隨著他們起舞的節奏緊張然後放鬆。保羅知道他這樣做不僅是為了威斯汀豪斯,他並不需要僅僅是為了懲罰愛迪生才贏。他需要讓阿格尼絲知道,他像亨利·傑恩一樣值得愛。
「愛迪生就在你身後三十英尺的地方,」她耳語道,「而我們要找的人就在那邊十英尺。來吧。」
阿格尼絲按壓保羅的手,催促他穿過一群與會者。他們走近五個聚在一起聊天的男人,他們全都穿著完美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燕尾服。沒有人在五十歲以下,所有人都有著體現生活安逸舒適的大肚子。在人群中間,保羅看到一個高個子男人,他是這群人裡唯一沒有絡腮鬍子的;相反,濃重的褐色一字胡跟他臉上的顏色形成鮮明對比。他頭頂的頭髮是全白。他的顴骨看起來像是從來沒有被迫擠出過笑容。
他是j.p.摩根,他要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