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都會歌劇院的舞會

你朝前看的時候是找不到脈絡的,你只能在回看的時候看到脈絡,所以你必須要相信這些點會在未來自動形成脈絡。你一定要相信些什麼——你的膽量,宿命,生活,命運,無論是什麼。這個過程從未讓我失望過,它造就了我生命中所有的變化。

——史蒂夫·喬布斯

公平地說,大都會歌劇院的新年舞會是全世界第二大奢華聚會。第一名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雅各布·阿斯特夫人的夏日慶典。那場極負盛名的慶典只能接納四百名客人,每年七月,他們會蜂擁而至阿斯特家族在紐波特的宅邸,共度一個熱火朝天、汗水淋漓的夜晚。阿斯特夫人親自制訂與會者名單,並且,會用彩色花體字在每一封邀請函上親自蓋上封印再送出。紐約上流社會整個六月都會緊張地檢視他們的郵件臺,期待著來信中某個信封上出現那個標誌性的封印。與會者的姓名和成就會被《紐約時報》和《世界報》認真報道。《哈潑斯雜誌》一般都會用一整頁鉛筆速寫圖來記錄下這次盛會,這是城中魅力人士最集中的時刻。

大都會新年舞會的參加者是阿斯特夫人的舞會的兩倍,這也就讓聚會的吸引力減半。客人名單上的人數達到了一千人,包括比平常更多的一些古板的紳士。粗魯的政客也在受邀之列,歐洲舞蹈家被請來助興,還有非常漂亮的女人們,沒人知道她們只在西區有一套簡單的公寓,但是在聯合廣場有一位慷慨的「叔叔」。僅此一晚,藝術家、鐵路大亨和英國公爵興高采烈地歡聚一堂。紐約社會的名流在這裡偶遇,就像是香檳杯裡密集的氣泡。不意外的是,阿斯特夫人也是這位列第二的慶典的主要組織者。這倒並不是因為她是大都會的私人股東,而更是因為她執著地認為,曼哈頓任何上流社會的偉大慶典都應該有她的參與。她在紐約社交界的獨裁比她丈夫在美國礦業的獨裁還要厲害。

但是,雖然大都會的新年晚會與阿斯特夫人的舞會相比在高階性上是有些落後,但是這個缺點也被其時尚的新鮮感完全彌補上了。七月的慶典仍然保持著黑白兩色的正式著裝要求,新年聚會則是一堆黃金上面飄起的一道彩虹。男人們當然還是要按照適當的禮儀打著白領結,穿著黑色燕尾服,但是女士們被允許——被鼓勵——來展示一碼絲綢和一塊精心縫製的平紋布能夠演變成何種奇蹟。每個女人身體裸露的部分都掛滿了珠寶。

保羅僅僅是從報紙和雜誌上了解到這些。晚上十點四十五分,他在三十九街後面的小巷裡站著瑟瑟發抖,然而,他只是會猜測晚會里的場景。1889年只剩下一個多小時了,他在街上都能聽見晚會上的喧鬧。保羅非常冷。

他已經在後巷裡等了幾乎一個小時,在這段時間裡,阿格尼絲是他和「低溫症」之間唯一的障礙。她也同樣是威斯汀豪斯電氣公司和破產之間唯一的障礙。保羅需要進入那個晚會的現場。讓他等她多久都可以,無論他的腳趾是否已經因為凍傷而變黑。

突然一聲刺耳的響聲,金屬門開了,阿格尼絲隨著一道橙光出現。她自如地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長裙,優雅,高階,比一眼看上去更加精心剪裁。

「天啊,外面太冷了,」她說,「快點,進來。」

她把他們身後的門關上,帶領保羅穿過曲折的迷宮般的走廊。自從上次特斯拉出現在阿格尼絲的化妝間之後,保羅這一年再也沒有來過大都會歌劇院。他仍然沒有來看過一場演出。

「他在這兒嗎?」保羅等到開口不會再讓嘴唇生疼的時候才問。

「是的,」阿格尼絲回答,「但是有個問題,他有一位朋友一起來。」

「誰?」

「托馬斯·愛迪生。」

保羅停住了。「該死。」

「我知道。」

「愛迪生也在客人名單上?」

「誰知道?如果我能拿到一份名單,我可能也會嘗試把你的名字加上去。所以顯然我們只能見機行事了。我猜托馬斯·愛迪生至少被允許從前門出入。」

這將讓保羅今晚的計劃變得相當困難。「他們在一起嗎?」

「並不是每時每刻。愛迪生有很多仰慕者。他需要四處寒暄,握手,講故事。你要找到一個他們分開的時間展開你的行動。」

沒有再回頭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