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和阿格尼絲都被這個瘋狂的數字驚呆了。
「你們用過嗎?」貝爾問。
「用過什麼?」保羅說。
「當然是電話啊。」
「我還沒有。」
「我用過,」阿格尼絲說,「確實讓人激動。」
「很快就會消失的,」貝爾說,「可怕的東西。地獄一樣大聲。只要你連上電話線,該死的鈴聲就不停地響,那就是我家裡不要裝電話的原因。就為了這麼討厭的一件東西惹出那麼多風波。你們知道嗎?我在華盛頓有一處住址,只是為了打官司用的。高等法院秋天開庭,所以律師們希望我能夠每年去那裡住上幾個月,在愛迪生和他的狐朋狗友們玷汙我名聲的時候能夠親自出庭做證。」
「華盛頓的秋天很可愛。」阿格尼絲說。
「我在那兒的時候幾乎從來不離開法庭。我去進行我一年一度的朝聖,舉起我的右手,跟所有人再講一遍那個第一通電話的無聊故事。‘沃森先生,到這兒來一下。’像很多未來的電話通話一樣,真的不像人們想的那麼有意思。我講完我的故事,法庭再次判決說我的專利合法。愛迪生和他的人回到紐約繼續挖黑材料,直到他們找到另外一個原因起訴我。」
「這六百起官司裡您每一場都贏了,」保羅說,「這太了不起了。」
「我確實發明了電話,這個事實對我很有幫助,」貝爾說,「並不是說這件事經常可以扭轉局面。但是現在在美國,發明成了這個樣子,拜你們這些律師所賜。法庭是新的實驗室。」
「而您更喜歡老方法。」
「如果你是來尋求建議的,我的朋友,那麼我就給你我能給的最好的建議:在你還能脫身的時候,儘快脫身。」
這並不是保羅期待聽到的。貝爾或許已經老了,對退休生活感到心滿意足,但他還沒有。
「威斯汀豪斯電氣公司很快就要宣佈破產了,」保羅坦白,「愛迪生就要打贏燈泡的官司。您站在我的位置上就不會這樣說,也不會任由他贏。」
「不,」貝爾說,「我就是站在你的立場上說的,很久以前我就會讓愛迪生贏了。」
貝爾站起來,活動活動腿腳,踱步到高窗前。他望向窗外的楓樹,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口。「你認為你在鬥爭的是什麼?」
「我們在為這個國家的未來而鬥。」保羅說。
「你不是,」貝爾柔和地說,「你們是為了錢在爭鬥。或者榮譽,這個更糟。」
「那麼您在為什麼而爭?」阿格尼絲問道,「您並沒有讓愛迪生竊取您的專利。」
貝爾轉向阿格尼絲。
「您認為呢?亨廷頓小姐?為什麼每年秋天我都要去華盛頓?」
她似乎要在他的目光中尋找什麼東西。某種沉默又溫柔的感覺在他們之間流動,發出一種保羅無法聽見的顫音。
阿格尼絲笑了。「您這樣做是為了她,為了梅布林。」
「還有我的女兒們,」貝爾說,「但是我並不控制公司,我沒有申請其他專利。捍衛我的權利已經讓我這條命惹來夠多麻煩了。你想要掙大錢,克拉瓦斯先生?你已經有了。你還沒到三十歲,你已經是喬治·威斯汀豪斯的律師。而且你身邊有一個女人陪伴,我要說的是,她又可愛又聰明又有魅力,是你這代人裡所有男人都夢寐以求想娶的人。看起來並不壞。」
保羅的臉紅了。他想糾正貝爾,但是讓他驚訝的是,阿格尼絲很快讓他不要這樣做。
「在我這裡的實驗室裡,」貝爾說,「我可以選擇解決任何問題。我能整天擺弄任何讓我有想法的裝置。我可以免遭公眾輿論的恐怖影響,那正是每天折磨愛迪生的東西。我也免於遭受讓喬治·威斯汀豪斯無力招架的生產的沉悶痛苦。這才是贏。坐在黑暗中,創造出新事物。我們都是這麼開始的。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都忘了,我們把日子花在爭論著我們中間是誰首先發明瞭什麼電流通過了那種導線。誰在乎這些呢?」
他轉身看著保羅,繼續說道。「你們正在爭執的未來,屬於有錢人。不屬於發明家。讓前一種人留在他們應該在的地獄裡吧。告訴後一種人,到這裡來如我,只有天才是重要的,只有奇蹟會生長。」
說出這番話的亞歷山大·格雷厄姆·貝爾,是一個保羅一見如故的優秀的男人。
「您是全世界最智慧的人之一,貝爾先生。別告訴我您以為我會停手。」
貝爾大笑。「不,克拉瓦斯先生,」他說,「我不這麼以為。」他又一次盯著窗外茂密的楓樹林,一直蔓延幾英里遠。他似乎被一系列保羅永遠無法明白的思緒引得出了神。
「你真的很恨他,是不是?」貝爾問道。
「您不是嗎?」
「我可憐他……你不會理解我今天為什麼這樣做,你也不會理解我明天為什麼這樣做。但是當你明白的時候……好吧,請你記住我警告過你了。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我會告訴你該如何打敗托馬斯·愛迪生,而且我認為你會成功的。不過請記住,我這樣做不是為了你;我這樣做是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