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終止時間

我相信成功的創業者和不成功的創業者之間的區別,有一半是因為純粹的堅韌。

——史蒂夫·喬布斯

隨著1889年潮溼的夏天逐漸涼爽入秋,全球銀行系統的地殼開始移動。巴林兄弟因為阿根廷基金而引發災難性後果的傳聞最終被證實,而愛德華·巴林這些年累積的債務問題被揭露出來,比想象中還要嚴峻。恐慌開始了,讓金融街生龍活虎的資本血池彷彿是被投了毒。九月,英格蘭銀行介入,控制了巴林銀行的損失,希望可以扭轉全球範圍內的大蕭條。但是到十月,即便是英格蘭銀行的後援也顯得不夠充足。英國政府缺乏足夠的資本來拯救愛德華爵士。幸運的是,羅斯柴爾德勳爵動用家族的財力鼎力相助。他好像把英國的財政大臣當成一個不成熟的小孩子一樣訓斥了一番。

但是謝天謝地,十一月的風吹向東岸,讓銀行家們紛紛豎起衣領的時候,紐約頑強地抵禦住了倫敦頹勢的下拽力。華爾街被破紀錄的夏季小麥收成挽救了,出口再創新高。

即便如此,到了十二月第一次霜凍的時候,保羅一直在玩的把威斯汀豪斯的債務從一家投資人轉移到另一家投資人身上,這種三張紙牌遊戲被證實像從前一樣只是低階的伎倆。八月份還向他們敞開的大門現在已經關閉。由於越來越少的投資被視為是穩妥的,所以銀根極為吃緊。曼哈頓收集到的點點滴滴少到對匹茲堡沒有什麼用處,而可以爭取的大血池則都因為j.p.摩根這座大壩而對他們關閉。

交流電的安全性已經變得越來越成為公認的事實,更大的城鎮也選擇使用威斯汀豪斯的發電機而不是愛迪生的。但是,給紐約州的埃爾邁拉,甚至是馬里蘭州的巴爾的摩供電所獲得的寶貴收入,仍然遠遠無法覆蓋公司的支出。即使發明家本人缺席,他們仍然繼續向特斯拉的律師支付交流電的使用費,這隻能讓公司距離盈利的目標越來越遠。他們曾經取笑過的金融方案很快顯得很必要了。威斯汀豪斯的金庫正在傾囊而出,面對企業一貧如洗,保羅感覺到一個不可避免的詞正在逐漸在他的唇角形成。

休斯先說出來的。並不是在某個昏暗晚上他們的一次緊急會議上,而是在一個清新的早晨,他剛進辦公室的時候。沒有前面的鋪墊,沒有對這個議題的解釋性拓展。他只是脫口而出。

「我們必須要準備破產檔案了。」

保羅還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之前,就已經在附和了。「我已經在查閱相關程式,」保羅立刻回答,「《1867年破產法》的1874年修正案似乎有點太複雜,但是我現在知道怎麼處理。」似乎他們已經省略了做出這個可怕決定的痛苦過程,而直接跳到執行它的程式階段了。

他們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制訂了一份行動計劃。威斯汀豪斯電氣公司的債務非常巨大,債主也眾多。重中之重是把威斯汀豪斯盈利級高的鐵路生意和他虧損嚴重的電氣事業分隔開來。威斯汀豪斯的空氣剎車在幾十年間仍然可以獲得可觀的收入;他們的目標是審視這份收入能否用來借力支援威斯汀豪斯名下的其他產業。他們想要做這樣的安排,是想要他至少可以保住房子。

不到一週,他們就做出了一個基本的行動結構。這是一次沒有感情的事情。對威斯汀豪斯產業的分割如外科手術般精細。保羅能夠讓自己被這個任務的複雜性完全吸引住,從而忽視它在大局上的影響。

休斯的妻子——卡特的女兒——在新年之前即將臨產,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保羅的高階合夥人們要繼續代理新的案件,建立起自己的事業和家庭。而保羅未來會怎樣,則遠遠沒有那麼確定。

保羅和他的合夥人們完成工作時,是一個明亮清新的週二早晨。疲憊不堪的男人們又一次審視著擺在他們面前的那一堆精心準備的檔案。紐約正在甦醒,保羅想,而他們終於準備好了讓威斯汀豪斯這個品牌入睡。保羅抱著手上溫暖的瓷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飲著黑咖啡。卡特在抽菸。休斯從窗戶望出去,好像旁邊那座樓的磚石裡面才是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那麼,」卡特把雪茄放在桌子上,說道,「誰去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