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學習遊戲的規則。然後你還要比別人玩得更好。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
隨後的幾周裡,保羅和威斯汀豪斯輪流滿懷歉疚地拜訪紐約金融界最有錢的富豪們。他們途經的車站不外乎華爾街、聯合廣場和麥迪遜廣場,沒有一位百萬富翁給予他們虔誠。威斯汀豪斯堅決要為公司脫罪。金融上的腳踩兩隻船將會結束,機構的管理者被迫保證勤儉節約。在那些請願聲中,他們要求比僅僅祈禱更多的東西,他們要求赦免。
對於更新更復雜產品的研發將會被終止,重點被完全放在改善目前已有產品的生產和成效上。他們並沒有j.p.摩根給愛迪生提供的那種沒有上限的專款,所以他們的文化也自然是相當不同。他們不想成為某種不可實現的點子工廠。威斯汀豪斯的產品能夠投入使用,公司將會繼續生產產品,它們仍然將會是全世界質量最好的電氣產品。這一向是他們的目標,以後也永遠如此。
就連研發一種與愛迪生公司產品完全不同的新款燈泡的專案也被放棄了。他們不能繼續承擔把人力花在一個一年後仍然毫無建樹的任務上。威斯汀豪斯公司的工程師都很優秀,但是他們也很昂貴,而且他們都不是尼古拉·特斯拉。公司的生死存亡到了關鍵時刻。
他們只需要注入中等程度的資本就能讓公司運轉度過這個冬天。與生產電燈光所獲得的收入相比,維持運營的那幾十萬美元簡直是小菜一碟。
但是每一次保羅和威斯汀豪斯結束他們精心準備的懇求之詞後,他們對面滿懷歉意的百萬富翁都會提醒他們,這一切都基於一次贏過愛迪生的勝利。隔著上了釉的橡木辦公桌,銀行家們很快建議,如果直流電成為了如今的標準,那麼威斯汀豪斯電氣公司在這次興旺發達中幾乎沒有任何作用。問題並不在於節約或者高效運營公司——問題在於公司存在之基礎的脆弱。誰會想要給一個已經病入膏肓的病人提供昂貴的藥物來盈利呢?
他們確實經歷了一些成功的瞬間。休·加登、羅安德和威廉·斯科特的新投資讓公司的壽命得以延續幾個瘋狂的星期。卡特和休斯也發動他們的人脈,在危機之後一週就帶來了救命的十三萬美元:這又讓他們能多活一個月。保羅也從他在哥倫比亞大學的關係網裡四處搜刮,為公司贏得了幾天壽命。這是他們現在計算的方式——不是以幾塊幾分,而是幾周,幾天,甚至幾小時。一百萬美元能支撐一年,一千美元只能撐過一天。
經過一致投票通過,卡特—休斯—克拉瓦斯事務所決定暫時停止收取法律服務費用直到渡過危機。可以肯定的是,欠下的費用一直在累積。他們盡職盡責地在專用的皮面賬本上記錄下他們的工作時長,寫下每一次會議,每一封信件,每一次在辦公室煤氣燈下工作到很晚的情形。賬本的右邊欄裡寫滿了預期收到的服務費。誰知道他們到底能不能收到這筆錢?事務所——如保羅一樣——在積累起一筆理論上的財富的同時,所有人都非常清楚,這些書面上的財富可能永遠不可能成真。保羅仍然秘密地管理著他的「助理律師」,希望他們能夠從愛迪生的專利中找出另外一個漏洞。保羅從自己很快削減的儲蓄和他從公司貧瘠的賬戶上能夠秘密借到的每一分錢中支付他們的薪水。每天結束都不知道第二天是否還有錢可以發薪。
九月的一天,阿格尼絲來到了他的辦公室,距離他們在納什維爾告別已經過去四個月。她沒有提前預約。
他沒給她寫過信。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看到她出現在面前,他仍然不知道。他知道她的秘密,她知道他的心,他們在各自無解的艱難處境中就這樣交織在一起。
「亨廷頓小姐。」又一次,他唇間吐出這個名字之後就感覺到自己有多愚蠢。可是除此之外他還能稱呼她什麼呢?
「早上好,保羅。」她一邊把門在身後關上,一邊說。
「很高興見到你,」他說,他說的是實話,「你要不要坐一下?」
九月潮溼的空氣從敞開的窗戶中吹進來。當天早上才下過雨,微風都是溼潤的。
「尼古拉怎麼樣了?」她問道。
他把自己瞭解到的情況告訴了她。他讓父親在通訊中不要直接寫上發明家的名字,因為他們並不能確定還有什麼人偷看保羅的信。伊拉斯塔斯只會談論花園裡的田納西向日葵。他的父親描述起向日葵,保羅就知道他真正在說的是特斯拉。老人家並不喜歡這種花招,但是他理解這是必要的。他最近一封信上說,花兒開得很好。並沒如他預期那樣高,但是已經開始呈現出顏色。
阿格尼絲稱讚保羅處理這件事情的方法顯示出一如往常的聰明。保羅很自豪自己被她視為聰明。在他們之間,過去一年中他們一起和一位天才度過了很長時間。聰明這個詞已經足夠了。
「傑恩先生怎麼樣?」保羅問。他仍然不知道為什麼她要來找他,但這是顯而易見的話題,他不能不提到他。
「他邀請我下個月和他一起到巴黎旅行,在法國觀光三週。自從我在那裡演唱過以來就再沒回去過。他的家庭——嗯,他們在城裡有房子,在巴黎。還在南部有一座夏季度假小屋,在里昂附近。」
他們當然有。「你們會結婚嗎?」這個問題很難問出口,但他必須要知道。
她頓了一下。「保羅……我……」她自己住口了。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輕鬆了一些。「我相信這次旅行的目的就是向我求婚。」
「當然。」
「他會在巴黎把他祖母的戒指送給我,我想。然後我們會到鄉間慶祝幾周,然後回到曼哈頓和費城把這件事情告訴各自的家庭,雖然他們其實早就知道了。」
「所以你會接受他的求婚?」
「保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