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你在大都會歌劇院演唱是什麼態度?他肯定會希望你停止吧?」
「亨利是個好人,」她說,「你以為我一定是為了他的錢才委屈自己嫁給他。好吧,讓我告訴你,他是所有男人裡最好的,任何女人能夠擁有他都是足夠幸運的。他來自富裕的家庭並沒有讓他不諳世事,而且如果你知道我多麼希望能夠不再繼續唱歌這份事業,或者有多少次我幾乎想要退出……我從來不喜歡一直為了地位和聲望鉤心鬥角。我能夠為任何人演唱,亨利自己的嗓音也不差。」她的聲音很堅決,但是她的眼睛溼潤了。
「我明白,」他說,「我尊重你的決定。」
「你一直沒有給我寫信。」
「你也沒給我寫。我一直在嘗試打贏這場官司——或者至少不要輸掉。」
「所以我們都在忙著玩遊戲。你不能因為你自己輸了就埋怨我贏了。」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保羅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覺得自己像是別人棋盤上的一粒棋子。
「我來不是要告訴你這些的,」阿格尼絲終於說道,「我是為了你的案子來的,跟威斯汀豪斯有關。我知道你拜訪了十四街往下幾乎所有的投資人,想要獲得一些資金。我也知道進展並不順利。」
「你怎麼會——」保羅不需要問完就已經想到了答案。「傑恩。」
「他當然知道你是我的律師。他告訴我你的麻煩。城裡每一個銀行家都認識他。但他告訴我一些事情……一些並不是城裡所有的銀行家都知道的事情。他告訴我為什麼你們會遇到這麼大的困難。」
「為什麼?」
「j.p.摩根。」
「摩根擁有愛迪生通用電氣60%的股權,」保羅說,「私人擁有。」
「是的,」她說,「但想想他還擁有什麼。」
他的腦子飛速旋轉起來,想要明白她話裡的含義。除了在愛迪生通用電氣公司控股之外,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的公司裡一半的公司,摩根都有股份。這是威斯汀豪斯從一開始僱用保羅當律師的核心原因。
「摩根的人已經在我們之前走訪了所有投資人。摩根威脅他們,‘只要敢給威斯汀豪斯投一分錢,你們都會受到懲罰。’」
「他做得比這個聰明。摩根並沒有威脅他們——他給他們更好的生意。如果他們在這次危機中仍然有錢做投資,他讓他們知道投給他旗下的公司會更加穩妥安全。北太平洋鐵路公司,其他一些,等等。他給他們開出的條件很優厚,比你們能給出的任何條件都好。」
「他利用了他們的貪婪,不是他們的恐懼。」保羅不能否認其高明之處。「但是他怎麼會知道我會去見誰?他怎麼做到搶先一步的?」
「我不知道。他是j.p.摩根。在這方面,他是全世界最棒的。」她沒說出口的還有,這就是為什麼摩根和愛迪生終將獲勝的原因。他們這類人總是會贏。曼哈頓會給自己人豐厚的回報。而且,無論多久以後,它都會把保羅趕出去。遠離華盛頓廣場,遠離華爾街,遠離百老匯,更加遠離阿格尼絲。
保羅的悲傷深處,產生了鐵一般的決心。「我們已經找到了幾個投資人,我會找到更多,我不會放棄。」
阿格尼絲笑了。「我知道你不會的,」她說,「從我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從來不會放棄。」
說完這句話,她該告辭了。他需要到紐約以外更遠的地方去尋找投資人,這會起到什麼作用嗎?他不知道,但是至少她給他指出了一條更加好的路去走。
他們在走廊裡逗留了一會兒。他伸手去握她的手,但是感覺到她的手指觸碰他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無法承受。
她先把手縮了回來。這對她來說是否也像他一樣那麼艱難?
她轉身,沒有說話就離開了。
保羅平靜了好一陣子,才回到他的辦公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