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罪犯的身體開始抖動。隔壁房間裡的開關顯然已經開啟了,一千伏特的交流電湧向了他。他的肌肉緊張起來,雙手拼命抓撓,想要掙脫束縛。正如威斯汀豪斯在實驗室裡給保羅展示的那樣,交流電不會讓身體靜止,凱姆勒的肌肉並沒有永久收縮。如果不是皮帶把他綁得太牢,他可能都有辦法站起來。
威斯汀豪斯的交流電系統本來可以是非常安全的,如果不是布朗和科芬合謀製作出一個為了殺人而設計的裝置的話。
保羅看到凱姆勒右手的中指向內彎曲,指甲深深陷入自己手掌,因為用力太猛而導致他把自己的手摳得鮮血淋漓。
然後就結束了。電流在凱姆勒的身體裡穿過了十七秒,監獄長又一次搖鈴,發電機房裡的人們關閉了機器。所有在場的人長出了一口氣,總算結束了。
保羅看著布朗,他似乎已經準備好鼓掌了。
保羅站起來。夏天的新鮮空氣會對他有幫助,但他正要走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奇怪的噪聲,非常微弱,是從電椅的方向傳來的。大家好像都聽見了,所有人都轉頭去看。那個聲音是威廉·凱姆勒發出的。
鮮血繼續從他的手掌中流淌出來,他的頭左右搖擺著,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空氣被吸入他的肺裡。他在喃喃自語,試圖從已經變成焦炭的那塊海綿後面說些什麼。
「我的上帝啊!」有人喊道。意識到凱姆勒還活著,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驚恐。保羅看到罪犯口吐白沫,他在努力呼吸。他的內臟現在又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況,簡直難以想象。
監獄長很快控制了局面。他請大家重新就座,然後瘋狂地搖鈴。他們要再試一次。
電流又一次通過凱姆勒的身體,但第二次嘗試也跟第一次一樣沒有獲得成功。罪犯劇烈地反抗想掙脫他的束縛,他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收縮放鬆然後再次收縮。他嘴裡的海綿開始冒煙,就像是鐵盤子上一塊燒焦的雞肉。保羅看到微弱的一絲煙霧從他的頭髮飛向天花板,威廉·凱姆勒正在被活活烤死。
但是他仍然沒有死。讓監獄長感到難堪,讓眾人感到恐懼的是,第二次嘗試,他還是沒有死。第三次通電他仍然沒死。
到第四次嘗試的時候,觀眾裡抗議的聲音變得非常強烈。「我的上帝,天啊!」一名醫生喊道。「你必須要停下來。這是折磨。」很難反對他的觀點。就連記者們都參與進來,請求監獄長停止這種野蠻的暴行。但這是法律,監獄長的職責就是逐字逐句地執行法律。州長本人的辦公室親自給他下的命令,他必須要貫徹到底。
哈羅德·布朗起身走近監獄長。他們低聲簡單交談了一番。看起來布朗在出主意,他總是特別願意扮演發明者的角色。不過監獄長搖了搖頭,很快讓布朗回到座位上去。這是州政府的事務。
電流再一次通過了凱姆勒的身體。罪犯狂暴地掙脫皮帶,力量太大以至於他的皮膚都已經磨破了。他的嘴巴和眼球因為炙烤而變得發黑。他的手掌已經不再滴血,而是大量噴湧鮮血。他的頭頂冒出陣陣黑煙。
然後,突然之間,凱姆勒的嘴裡躥出藍色的火焰。保羅眼看著以前在曼哈頓的大街上空見過的同樣的藍色地獄之火從凱姆勒的頭上躥出,點燃了他的頭髮,然後吞噬了他的身體。它把他的皮膚從骨頭上剝離。
鮮血灑滿了地下室的地板,客人們紛紛跳了起來。保羅和其他人一起在地板上奔逃。
在監獄的院子裡,保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嘔吐。他的胃裡沒有食物,所以吐出來的只是一些苦澀的膽汁。他跪在土地上,吐著嘴唇上的苦味。
保羅抬頭看著其他的目擊者,他不是唯一一個感覺不適的人。習慣恐怖場面的醫生們點起了香菸,他們熱烈地交談著,試圖想明白他們剛才看到的一切。他們從未見過人體有那樣的反應,他們內心的恐懼被職業的好奇心沖淡了。
記者們在他們的筆記本上奮筆疾書。保羅意識到,幾分鐘之內他們就會把所見的一切都寫成報道發出去,這個場面將會在全國眾多報紙上被描繪一番。威斯汀豪斯的交流電系統剛剛證明它根本無法勝任殺人的工作。如果愛迪生和布朗希望展示交流電有多安全,那麼他們做得不能再好了。
保羅仍然覺得噁心,但是長久以來第一次,他也感覺到好像自己這一邊贏得了什麼。
保羅轉身看到布朗從監獄大門匆匆走出去。他覺得布朗的麻布西服上一定會有黑色的血跡,他的手上也一樣。